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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军官先去给竹马的孩子喂完奶,才急匆匆赶往自己的婚礼现场,可等她赶到时,新郎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满脸愁容、唉声叹气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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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军官先去给竹马的孩子喂完奶,才急匆匆赶往自己的婚礼现场,可等她赶到时,新郎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满脸愁容、唉声叹气的父母

那间军区医院的屋子透着一股陈旧的灰尘味儿。

“喻延褚,我得把话说清楚。你真铁了心,要扔下京城的一切,跑去西北给前线看病?”

“是,我早就决定了!”喻延褚的嗓音里像淬了铁,听不出半点退却。

“我在新疆长大,我爸妈也在那儿待了一辈子,我得回去为那片土地出力,麻烦院长您批个条子!”

院长上下打量了他一阵,脸上紧绷的线条终于松了些,带着一丝赞许挂上嘴角。

他唰地站直了身子,朝喻延褚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我替那边的战士和老乡们,先谢了你,小伙子。”

喻延褚也回了一礼,胸口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一股轻松劲儿直往上冲。

院长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头:“抓紧时间准备,上面通知一到,你就得跟其他几个医生一起启程。”

“知道了!”

喻延褚转身,带上那股子冲劲儿出了办公室的门。

他穿过医院的大厅,瞅见几个小护士围在一块儿,目光全投向了院子门口,脸上带着一种“别人家的”憧憬。

“蓝医生真让人羡慕,她那对象天天跑来接她下班。”

“顾团长看着架子大,人却真行,对蓝医生那叫一个体贴入微。”

“唉,真让人眼红。”

可等她们的目光扫到喻延褚身上时,那份羡慕立刻换成了做贼心虚的慌张:“喻…喻医生?”

喻延褚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在白大褂的口袋里,喉头涌上一股子说不出的涩意,只是冷淡地“嗯”了一声。

“我们先走了哈。”几个护士赶紧互相推搡着,找借口溜了。

她们谁不知道,喻延褚在那位顾家大小姐身边围着转了整整七年,可顾佳慈却跟新调来的蓝医生相亲上了。

等人都走光了,喻延褚才抬眼望向门口的方向。

他那双黑眸子里,倒映出一个身影:军常服穿得笔挺,身姿颀长,哪怕站在人群里,那股子清冷也像是生了层霜。

两人视线撞上,喻延褚还是走了过去,朝着那身影喊了一声:“佳慈。”

话刚出口,顾佳慈像块冰似的,直接接话:“我是来接嘉泽的。”

她那语气,谁听了都明白,是想和他划清界限。

喻延褚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块,可想到自己奔赴新疆的决定,还是压着心头的痛问:“那今晚还回不回家吃饭?我有话想跟你说。”

顾佳慈直接截断了他的话头:“不用了,我跟嘉泽约了外面吃,看完电影就回来。”

说完,她那张素来冷硬的脸,忽然软了下来,带着笑转向了旁边的蓝嘉泽。

喻延褚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珍贵的东西碎了,一下子暗了下去。

他对顾佳慈那份心意,整个部队里谁不知道啊。

喻家跟顾家就隔着一堵墙,当年喻延褚是跟着当军人的父母被弄到新疆去的。他十八岁回首都上大学,两家大人怕他不适应那边的军区生活,硬是托付给了顾家照应。

正是那天,他头一回见到邻家那位大姐姐顾佳慈,那一眼,像是被钩子勾住了心尖。

自此,他开启了无休止的追逐,整整七年。

上大学的日子,刮风下雨,他天天往部队跑。夏天就为她做冰镇绿豆汤,冬天熬夜给她织围脖。这七年,表白的话说了不下十次,可每次都是被她推开。

他原以为,只要心够真,石头也能捂热。没想到,这才一个月前,顾佳慈领着蓝嘉泽回了家。

当时,顾佳慈牵着蓝嘉泽的手,对着自家父母特郑重地宣布:“这就是我相亲的对象,我打算跟他定下来。”

晴天那道响雷,活生生砸在了喻延褚头顶上。

他硬压着胸口那股子酸涩,问她是不是故意找个人来让他彻底死心。可她只是淡淡地说:“你把自己想得太重了。”

那天晚上,喻延褚没合眼,现在想起来,后心还火辣辣地疼。

那种抽着筋骨的难受劲儿,还在胸腔里绕着圈子。

喻延褚缓缓收回目光,脑子里的跑马灯也停了,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一回,他的初恋彻底栽了。

北京,对他就是个伤心地。

所以,他选了离开。

人生不光有你侬我侬,还有该扛起来的理想。他得把对顾佳慈那团火给揣起来,成全自己。

喻延褚结束了一天的看诊,推开家门时,墙上的挂钟已经快指到九点了。

屋里黑魆魆的,顾佳慈还没回来。

他站在玄关那儿顿了顿,最终还是转身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他按亮了屋子正中央的灯,光线一下子把角落的阴影都给挤跑了。

喻延褚拉开书桌边的木椅,摸到了那条只差“临门一脚”就能收尾的红色围巾。

那是他本打算在她生日那天送出的礼物,也是他心里打算送出的“拜拜礼”。

他告诉自己,有始有终,这东西必须织完。

其实,前六年,他每年都费尽心思给她挑礼物。头一年是自己织的帽子,第二年是他在校际比赛里拿到的钢笔。到了去年,他用了自己的津贴,给她买了块进口的手表。

最后一针穿过去,那条红色的围巾终于躺平了。

喻延褚把它细致地叠好,转身进了浴室。

冲完澡,套上睡衣,他转身的瞬间,冷不丁撞见了刚到家的顾佳慈。

他“哎呀”一声,后退了半步,手忙脚乱地扯了扯衣领。

他们同住一个屋檐下这么久,这种情况头一遭,尴尬得他脚趾头都想蜷起来。

“对、对不住啊。”他嘴里磕巴着。

顾佳慈回过神,双手紧紧攥着,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从旁边顺手抄起件外套塞给他,搭在了他肩上。

喻延褚赶紧提起衣服,准备溜走。

他俩擦肩而过时,顾佳慈在他耳边轻轻地开口了:“我不想我结婚后,我那未来丈夫看到这种画面,心里添堵。”

她的话像块冰,从他的头皮“哗”地浇下来,把喻延褚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丈夫,说的是蓝嘉泽?

她是在点他,两个人就要修成正果了。

很快,这个屋檐下就要多一个除他以外的男人了。

喻延褚还没来得及消化,顾佳慈已经“砰”地一声,带上了自己的房门。

他像被抽了魂一样,僵硬地挪回自己房间,睁大眼盯着黑乎乎的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根本睡不着。

顾佳慈说得没错,她要是成了亲,自己再待在这儿,确实不合适。

眨眼功夫,两天过去了,轮到顾佳慈过生日了。

她果然领着蓝嘉泽回家吃饭。

顾家父母对这位未来女婿,那真是拿出了最高规格的招待。

席间,喻延褚眼睁睁看着顾佳慈时不时给蓝嘉泽夹菜,而蓝嘉泽也殷勤地往她碗里送,连她平素最不吃的胡萝卜片,她都没皱一下眉头,吞了下去。

这俩人凑一块儿的样子,任谁瞧着都是热恋期。

喻延褚把眼皮压低,索性不再看他们那厢。

这顿饭对他来说,跟嚼木头渣子没两样。

等吃完了饭,喻延褚立马回了自己屋,盘算着等顾佳慈送蓝嘉泽走后,偷偷把那条围巾塞进她房里。

直到屋外头一点声响都没有了,喻延褚掂着礼物挪到了顾佳慈的房门前。

他刚想伸手去拧门把手,隔音效果并不太好的门里,忽然传出蓝嘉泽那带着笑意的口气:“以前你生日,肯定有不少哥们儿给你送东西吧。”

喻延褚的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紧接着,顾佳慈那温柔得能掐出水来的声音钻了进来:“除了你的礼物,别人送的,我全扔了。”

“呃,喻延褚送的那个呢?”

“当然也扔了。”

喻延褚只觉得胸口狠狠挨了一记重拳,人直愣愣地钉在那儿,动弹不得。

原来,他那六年的小心思,在她眼里,全都是垃圾。

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低头看着手里滚烫的红围巾,脸色跟纸一样白。

突然,屋里传来一阵窸窣动静。

喻延褚一个激灵,猛地转身,几乎是逃跑似的跑了出去。

他抱着围巾跑了不知道多久才停下来,背靠着墙,喘得像拉风箱。

抬眼一瞧,一个衣衫破旧,冻得直哆嗦的要饭的,正缩在街角。

手里的大红围巾,热得像一团火苗,活像他那曾经烧得滚烫的情感。

喻延褚盯着那团红色看了一会儿,走上前,轻轻地把围巾搁在了那乞丐面前。

喻延褚重新踏进家门时,恰好碰见送完蓝嘉泽回来的顾佳慈。

顾佳慈的眉毛皱成了个“川”字,盯着他问:“这么晚了,你跑哪儿溜达去了?”

她这话里的关切,顶多算是个借住在她家的晚辈该有的客气罢了。

喻延褚冻得嘴唇都发青了,却还是硬扯出一个像哭一样的笑:“随便走走,活动活动筋骨。”

话说完,他正打算往楼上窜。

可他刚迈出一步,顾佳慈那带着点凉意的声音又从后面飘了过来:“你是不是忘了给我点什么?”

喻延褚的动作停住了,猛地回头,满脸探究地看着她。

她指的是生日礼物?

喻延褚没敢看她,紧紧咬着下唇,低低地说了句:“抱歉,前阵子太忙,没来得及准备。”

然后,他赶紧补了一句:“生日快乐,佳慈。”

说完,他压根没等她答话,就三步并作两步蹿上了楼。

顾佳慈站在原地,眼睛一直盯着喻延褚消失的方向,眉头拧得更紧了。

第二天,喻延褚忙完了门诊,直接拿着一份申请表奔向了院长那屋。

他把纸推到桌上:“院长,我想申请调去医院的宿舍住。”

院长看到他也有点意外:“正好,我找你。出发的日子定下了,就在元宵节那晚,上面要求咱们去前线的兄弟们,得赶在过年前跟家人好好待一阵子。”

喻延褚的身子一僵,元宵节,正好是他自己生日。

院长接过他递过去的申请表:“你走都快一个月了,现在申请宿舍?能住满吗?”

喻延褚回过神,把心里那点别扭说了出来:“顾佳慈找到对象了,我再住下去,不合适。”

院长立马就明白了:“行,我给你想办法挤出来一个床位。”

“谢您院长。”

医院宿舍的床位,是给值夜班的医生临时打个盹的地方。

接下来的几天,喻延褚没回过顾家,就直接睡在了医院的空床上。

又过了一周,后勤处那边真给他腾出个床位,通知他可以搬进去了。

喻延褚这才拎着行李回了一趟顾家。

刚进门,就听见顾母正在跟顾佳慈说话。

顾母笑眯眯地:“等你结婚,估计不到一年,就得开始琢磨给孩子准备屋子了。”

“延褚现在住的那个房间,朝向和面积都不错,将来等你和嘉泽有了宝宝,就让孩子住那间,多省事儿。”

顾佳慈没吱声,好像默认了这话。

喻延褚站在门口,脚不知道该迈哪边。

还是顾母发现了杵在那儿的他:“延褚,你回来了啊。”

喻延褚赶紧收敛住脸上的那点茫然,微笑着走进来:“伯母,佳慈,我回来了。”

顾母关心地问他:“这一阵子都跑哪儿去了,也不打个电话报平安?”

喻延褚还没开口,顾佳慈就冷冰冰地插嘴了:“你这几天都没回来过?”

“医院那边太忙了,我就在医院值班那头凑合了下。”

喻延褚解释的时候,不等顾佳慈有反应,他就低头说:“我上楼去收拾东西了。”

喻延褚上楼后立刻就开始往箱子里塞东西。

没一会儿,顾母敲门进来,看到他正在翻箱倒柜,忙拉住他:“延褚,你这是干什么呢?”

“你别听你妈刚才说那些话往心里去,我没催你走,佳慈娃儿要真有了,起码还得好几年才能分房睡呢。”

喻延褚拉住顾母的手摇了摇头,轻声说:“我知道,我回来前就跟医院打好招呼了,准备搬出去住阵子。”

顾母干脆地拒绝:“哪能行?我答应你爸妈要好好照看你的,你忙起来连口热饭都顾不上吃。”

喻延褚笑了笑,眼底却很淡:“我只打算在宿舍住满二十三天。”

顾母一下子糊涂了:“到底出了什么事儿啊?”

见顾母刨根问底,喻延褚只好硬着头皮,长长地叹了口气:“我要回新疆了,伯母,谢谢您这七年对我的照顾。”

说完,他后退了两步,跟顾母拉开一点距离,郑重地深深鞠了一躬。

他刚要直起身子,门咔嗒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你要回新疆?”

说话的是顾佳慈,她一眼扫过来,那眼神像是两把冰碴子,直直地钉在了喻延褚身上。

喻延褚心头一惊,脑子里像打闪一样,迅速编了个理由:“想回家看看爸妈。”

顾佳慈定定地盯着他,眉头越蹙越紧,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盯着他看了会儿。

两人之间就这么僵着,连空气都好像被冻住了。

还是顾母忙出来打圆场:“这次打算在那边待多久?”

喻延褚把视线从顾佳慈身上挪开,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平静:“大概一个月吧。”

顾母这才放下心:“行啊,你上回回家还是三年前呢,你爸妈肯定想坏了。”

说着,她还主动帮着喻延褚往箱子里塞了两件衣服。

顾佳慈在一旁站了没动,只默默看了几眼,就转身走掉了。

喻延褚看着她那个清冷的背影,嘴角挤出一个有点扭曲的笑。

在这场漫长的单恋里,他其实只求一个不会太难看的退场方式,不想太丢颜面。

可即便他坦白了这次离开就不回来了,她可能也懒得往心里记一下吧?

箱子都收拾妥当了,喻延褚提着行李准备出门。

这时,外头“滴——”的一声,车喇叭响了。

一辆红旗轿车稳稳地停在门口,顾佳慈摇下车窗:“我送你一程,上车。”

喻延褚愣了一下,没推辞:“麻烦你了。”

他就顺势钻进了后座。

过去那些日子,他总会找理由赖在副驾上,找话题跟她聊个不停。

可这次,他自始至终,一句话也没说。

直到车子停在了军区医院的宿舍楼下。

喻延褚打开车门下了车,顾佳慈却一把接过了他的行李:“几楼?”

“三楼。”

顾佳慈径直提着包往楼梯口走,喻延褚只好老实地跟在后面。

没想到在三楼拐角,正好碰上了正在往上走的蓝嘉泽。

蓝嘉泽双手背在身后,走过来还笑着打招呼:“佳慈,刚才看这车挺眼熟,原来是你啊。”

喻延褚眼见顾佳慈脸色微变,生怕蓝嘉泽想多了,顾佳慈赶紧就解释了一句:“延褚要搬到宿舍来住,我顺路送他一趟。”

蓝嘉泽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原来是这样,那我搭把手,等会儿咱们仨一起去吃碗面条暖暖?”

喻延褚一看两人那亲近的样子,立马就赶紧摆手:“不用不用,你们去忙吧,我一个人收拾就行,不打扰你们俩了。”

说完,他几乎是抢着从顾佳慈手里把行李夺了过来。

他几乎是逃着上了楼,因为他不确定,才来部队两个月、从外省调来的蓝嘉泽,知不知道他喻延褚为了顾佳慈追了整整七年。

他实在没办法,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跟他们待在一块儿。

喻延褚跟蓝嘉泽的住处只隔了一层楼,算是挺近的。

接下来的几天,喻延褚每天都能看到顾佳慈准点来接蓝嘉泽下班,又送他回家。

又熬过了一周,公祭日到了。

部队里所有人都得去烈士陵园,向那些为国捐躯的战士默哀致敬。

喻延褚和其他几位军医站在队伍的末尾。国歌奏响,大家齐声合唱,场面肃穆。

“用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歌声激昂,但所有人的神情都沉重得很。

国歌停了,首长站上台,声音洪亮:“全体肃立,为牺牲的战友们默哀一分钟。”

喻延褚低下头。

现场静得能听见风声,不少战士的眼眶都红了。

全国各地的陵园里,安葬着太多为国家安宁献出生命的英雄。就像那歌里唱的,是他们的血和肉,才换来了我们此刻的平静。

喻延褚的父母当年就是为了这片土地,舍下了北京的锦绣前程。现在,他也要踏着他们的脚印,奔赴那片更为艰苦的地方。

默哀结束,喻延褚没走,留下来去扫墓。

这是他最后一次了。

他很快就要离开这个地方了。

这时,他看见了顾佳慈,她正对着一块新立的墓碑进行擦拭。

喻延褚走过去,墓碑上的照片是一个笑得特别灿烂的年轻女人。

碑文上刻着:战斗团八团副团长,林溪岚,记一等功。

顾佳慈突然转过头,问他:“你还记得她?”

喻延褚愣了一下,才慢慢回答:“记得,我以前上大学去找你时,她总是在的。”

在他印象里,林溪岚像个小太阳,爽朗、没心没肺,好像什么烦恼都绕着她走。

可这样的人,却永远地留在了那里。

喻延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遗憾。

顾佳慈看着他,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知道吗,她其实很喜欢你。”

“在她出事前,她跟我说过,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敢跟你说出口。”

喻延褚站在那里,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眼神深沉地盯着顾佳慈,开口问道:“我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顾佳慈只是匆匆扫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用白布擦拭碑文。

喻延褚像是突然被人抽走了精气神。

回想起来,几年前,顾佳慈还会对他有点回应,比如会给他带生日小礼物,他从部队回来,她还会亲自送他到门口。真有别的女兵凑他近乎,她立马就会把人赶走。

现在看来,这一切的转变,好像就是从林溪岚出事那天开始的,她才彻底对他关上了门。

他看着顾佳慈,很想问她是不是因为战友的事,才接受不了自己这份感情。可转念一想,问了又有何用?他已经决定放手了。

日子眨眼就滑到了新年将近。这个春节,喻延褚依旧选择在顾家老宅过。

他在过年前几天就回到了顾家。

原本他只想在家里待着,可院子里那群年轻人都跑到了屋外头,扯着嗓子喊:“顾佳慈!喻延褚!出来玩啊!”

蓝嘉泽也在人群里头。

大家一起闹哄哄地去了后海,围着钟鼓楼转悠。

喻延褚永远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像个旁观者,偷偷瞄着顾佳慈和蓝嘉泽俩人聊天的样子。

她的目光,总是系在蓝嘉泽身上,充满了那种柔软的、热乎乎的光。

天上飘起了细碎的雪沫,他们路过一个溜冰场,有人提议:“要不进去滑一圈?”

大家都嚷着好。

只有蓝嘉泽脸上有点为难:“哎呀,我不太会。”

顾佳慈立马转过头,对着蓝嘉泽,声音里都是融化的糖:“没事儿,我滑得贼溜,我教你啊。”

喻延褚不自觉地咧了咧嘴。

顾佳慈的冰上技术确实一流,他溜冰那两下子,都是她亲自手把手教的。

每人交了两块钱进场费,大家换上冰鞋,挤进了场子。

朋友们手拉手连成一串,喻延褚穿得太厚实,落在了队伍的尾巴。他正费劲地往脚上套冰鞋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见顾佳慈干脆蹲下身,在冰面上帮蓝嘉泽穿鞋。

蓝嘉泽鞋穿好了,刚站起来差点栽倒。

顾佳慈笑了一声,一手搭着他的后背,一手拉住了他的手,把他带进了冰场中央。

蓝嘉泽看着她,嘴角笑得跟新开的花似的,眼里全是黏糊糊的爱意。

溜冰的时候,蓝嘉泽摇摇晃晃的,吓得“哎哟”直叫。

顾佳慈干脆拉着他往前冲。

喻延褚在边上看了好一会儿,正准备一个人默默地滑开。

忽然,前头有人尖叫起来:“快躲开!”

喻延褚一看,好家伙,那串溜冰的人龙瞬间失控,眼看就要撞过来。

顾佳慈反应快,一把拽着蓝嘉泽滑到了一边。

可喻延褚来不及闪身,直接被那群人撞了个结结实实,狼狈地“嘭”地一下摔在了冰面上。

摔得那叫一个五体投地。

顾佳慈的眼珠子只盯着蓝嘉泽,压根没看他:“你没事吧?有没有吓到你?”

喻延褚费劲地往上挪了挪身子,蓝嘉泽倒是走上前来,关切地问他:“延褚,你摔疼了没?”

“没事。”

喻延褚只觉得脸上烧得慌,比冰面还冷。

溜冰结束,送走了蓝嘉泽,顾佳慈和喻延褚俩人并肩往回走。

天色渐渐暗沉下来。

夕阳把俩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看着像是紧挨着肩膀走一样。

喻延褚就这么保持着这个姿势,慢慢地走回了顾家。

到了晚上,喻延褚和顾家人围坐着吃了年夜饭。

外面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成一片,屋里也是一片红彤彤的喜气。

“新年好啊!”

四个人碰了下杯。

饭桌上,顾父和顾佳慈聊着天,也提到了她的亲事,催她赶紧把婚事定下来,先把小家顾好。

顾佳慈笑着应下了。

喻延褚静静地听着,忽然笑了,心里好像松了口气,一口气把杯里的酒全灌了下去。

他正想再倒一杯,顾佳慈的手伸过来,轻轻按住了他的酒杯:“少喝点。”

喻延褚抬眼看着她,沉默了会儿,还是推开了她的手。

他重新拿起酒壶,给自己又斟了满满一杯。

杯子里的酒液晃来晃去,他举杯朝着顾佳慈:“佳慈,到时候我人可能赶不上,提前祝你新婚顺利。”

说完,他仰头一饮而尽。

这一杯酒,敬的不是顾佳慈,而是他自己那段长达七年的单恋。

两天后,新年的头一天。

喻延褚就跟着顾佳慈去大院里串百家门、给长辈们磕头拜年。

一圈下来,年轻人都聚在了其中一家,有人张罗着:“我搞到几根国外特制的烟花,洋气得很,有没有人愿意跟我一起去试试手?”

屋里的人有的盯着电视机,有的在闲聊,有的在搓麻将,没人搭理她。

喻延褚把手里剥的瓜子放下,主动站了起来:“我陪你去。”

顾佳慈侧头看他,带着点惊喜:“你不是最怕放炮仗吗?”

喻延褚回望着她,语气竟然有点洒脱:“难得过个年嘛。”

说完他就率先往外走去。

毕竟,这可能真是他们最后一次这样聚在一起了。

这七年里,大家对他都挺照顾的。

所以今天,他也愿意陪大家疯一把,做些平时他压根儿不愿意做的事。

时间一溜烟就跑了七年。

他又要回到小时候长大的那个地方了。

比起北京的繁华,新疆才更像是他的家,那里有他朝思暮想的爸妈。

新疆的新年是在三月二十一号,快到农历春分了,大家会聚在一起唱歌跳舞,热闹得一塌糊涂。

他还记得有一次过年前回京,顾家热热闹闹地贴春联放窗花,晚上一起包饺子。

他们会在饺子里包一毛钱的硬币,谁吃到谁就来年运气好。

包饺子时,他悄悄把包着硬币的那个给了顾佳慈,结果最后一口气吞下去的,却是他自己。

他心里明白,顾佳慈是故意把那份好彩头让给了他。

顾佳慈也是最早给他塞压岁钱的人之一。

放完烟花回来,喻延褚好像隐约听见屋里头有人在说:“佳慈,你总算等到你了,打算什么时候把喜事办了?”

顾佳慈笑吟吟地回答:“看嘉泽的意思嘛。”

旁边的蓝嘉泽,脸上乐得都快开出花来了。

喻延褚站在门口,身子像被定住了。

有人留意到了他,有些不自然地招呼:“延褚,你回来了?”

喻延褚立马换上了职业假笑,赶紧圆场:“我十五号晚上坐火车去新疆,那天晚上,我在庆云楼请大家吃饭,你们可得都来啊。”

“哟,这不就成了延褚的生日大餐了?”

“图个省事儿,两场宴席并一顿了。”

大家嘻嘻哈哈,应承着:“那必须到,我们都去!”

没人觉得这是个诀别宴,大家又说说笑笑地聚到了一起。

饭后,喻延褚找了个借口出来透气,没想到蓝嘉泽也跟了出来。

这气氛就有点说不出的别扭了。

还是蓝嘉泽先开口:“你要走了?”

“嗯。”

蓝嘉泽笑着说:“你回来的时候,别忘了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啊。”

婚礼,他是肯定去不了了。

喻延褚微微一笑,非常真诚地说:“到时候,我一定给你们准备一份沉甸甸的贺礼。”

说着,他一转脸,正好撞上顾佳慈那双带有深意的眼睛,脸上的笑意瞬间就僵住了。

他有点觉得顾佳慈这个人,好像不太对劲。

这种不对劲一直粘着他,直到回家,顾佳慈突然问他:“你在外头跟嘉泽说了些什么?”

喻延褚一愣:“什么话?”

顾佳慈的脸在雪地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冷硬,她语气带着警告意味:“喻延褚,别对嘉泽说些你不该说的话。”

说完,她扭身就进了屋。

喻延褚像一块被丢出去的石头,呆呆地站在原地,任凭那鹅毛大雪一片片地往他肩膀上落。

什么是不该说的?

她是不是觉得,他喜欢了她这么多年,私下里就会说她和蓝嘉泽的坏话?

七年的相处,在她心里,自己就是这种小家子气的人?

肩膀上那冰雪的重量,重得刺疼了他的心脏。

过完年,大年初四,喻延褚就回到了医院,自然也回到了他的宿舍。

自从战地医生申请批下来后,他就被派到了急诊科做个基础的适应性训练。

急诊科人手本就不足,忙起来人像陀螺一样转,忙到人都忘了自己姓什么。

这天,他刚忙完一整天,回到宿舍,却瞧见顾佳慈正送蓝嘉泽出来。

俩人的气氛,透着一股子诡异的安静。

顾佳慈一走,蓝嘉泽一个人蔫蔫地站在那儿。

喻延褚走过去也不是,转身走更不是,只好硬着头皮问了一句:“你情况还好吗?”

蓝嘉泽抬起头看他,那张脸耷拉着,听着就难受:“延褚,我刚才才搞明白,佳慈她心里一直住着一个男人,从小就喜欢着他呢。”

这句话,就像一把钝刀子,划开了喻延褚的心房,让他差点岔气。

顾佳慈的心上人?

一瞬间,无数种猜测在他脑海里打架。他猛地想起林溪岚临死前顾佳慈对他的那种关照,他忍不住怀疑,那个藏在心底的人,会不会就是自己?

不过……

喻延褚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对蓝嘉泽说:“就算她心里有过别人,那也是过去的事了。我相信,她现在最在乎的人,是你。”

几句宽慰的话说完,喻延褚送走了蓝嘉泽,回了自己的小房间。

离别的日子越磨越近,他的行李大多都打包好了。

临走前,喻延褚打算给父母挑几样像样的东西,带回新疆。

第二天,他趁着午休那点时间,溜进了供销社,当班的是他们大院里的一位老熟人。

“钱叔,给我来三罐雪花膏,再加两台最新的收音机。”

“没问题,小延褚。”

钱叔弯着腰,在柜台下头费劲地搬东西,递给他后又好奇地问:“你买这么多,自己用得完吗?”

喻延褚笑着解释:“给我爸妈带回去的。”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了顾佳慈那熟悉的声音:“钱叔,我让你带的那个东西,到了吗?”

喻延褚猛地回头,正好跟顾佳慈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自从上次那次对话后,这两位可就没怎么说过话了。

他先打破了沉默,喊了一声:“佳慈。”

顾佳慈似乎把上次的不痛快都忘了,表现得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眉头微微皱起来,问他:“买这么多干啥?”

“给爸妈的礼物。”

顾佳慈又让钱叔多加了几盒茶叶:“拿最贵的,我送给我伯父。”

喻延褚没推辞,点了头。

这时,钱叔从柜台里拿出个用布包着的东西递给顾佳慈,还特意抖了抖,让里面鼓鼓囊囊的样子露出来。

那是一件款式新颖的男式棉袄,是纯白色的。

喻延褚的视线被那团雪白吸住了。

只听钱叔高兴地说道:“佳慈啊,你让我从香港带的大棉袄,人家管这叫羽绒服,花了足足一百五十块呢。你眼光真好,我也给我媳妇儿带了一件,她高兴坏了,这几天就穿着它到处炫耀。你也给你爱人买的这个款?”

顾佳慈点点头。

钱叔有个毛病,一聊起他家那口子,就收不住了,从俩人青梅竹马讲到生孩子,脸上写满了幸福。

喻延褚本以为顾佳慈会就此打住,谁知道她也接上了话,语气里带着缅怀:“我和嘉泽也是从小就认识了,我们俩头头算,都认识十六年了。”

喻延褚像被雷劈了一样,一下子愣住了。

他根本不知道,顾佳慈跟蓝嘉泽竟然纠缠了这么久。

他之前还以为,他们俩就是最近才相亲认识的。

一想到蓝嘉泽之前说‘佳慈心里一直有个人’,喻延褚顿时就想明白了。

他那份爱恋中涌过一丝酸涩。

他喜欢了顾佳慈整整七年。

可原来,他的七年,仅仅在那两人十六年的故事里,只占了很小很小的一部分。

第二天,喻延褚走进医院,就看到蓝嘉泽已经把那件白色的羽绒服穿在了身上。

这玩意儿在新衣服里算是新鲜玩意儿,所有人都好奇地围着蓝嘉泽问东问西的,急诊科一下子热闹起来。

这份喧闹一直持续到下午,突然涌进来一大批排雷时受伤的战士。

喻延褚一眼就看到了顾佳慈,她浑身沾满了泥土,手臂上黑乎乎的血迹怵目惊心。

他立马压下心里所有的杂念,保持着医生该有的冷静,走过去开始帮她处理伤口。

谢天谢地,只是一些擦破皮的皮外伤。

喻延褚松了口气息,专心为她清理污血。

顾佳慈看着他忙碌的侧脸,显得有点好奇:“你不是该在心内科吗?怎么跑到急诊室来帮忙了?”

喻延褚没抬眼,动作没停,回答得干脆:“急诊科人手不够,我过来搭把手。”

顾佳慈还想再问,外面忽然传来蓝嘉泽焦急的声音:“佳慈!”

紧接着,一道白色的身影猛地冲过来,一把抱住了她。

顾佳慈也回抱住蓝嘉泽,轻声安抚他:“别怕,我没事。”

喻延褚在一旁,看着这俩人抱得那么紧,一句话都没说,收拾好工具就默默离开了。

他走后,一个女医生端着注射器进来,准备给顾佳慈打消炎针。

顾佳慈有些纳闷儿地问:“怎么不是喻军医来给我打针?刚才不是他吗?”

“喻军医啊,他那边忙着呢。”

女医生边说边把话头歪向了别处:“顾团长,喻军医那七年的苦等,您算是彻底不要他了是吧?您能不能帮我把我侄女介绍给他啊?哎,我就担心,他追过您,我哥(他父亲)会不会不答应我侄女嫁给他啊。”

顾佳慈的脸色“唰”地沉了下去,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我侄女不配!”

一个哪儿冒出来的女人,也敢打喻延褚的主意!

女医生脸上挂着一丝僵硬的好看。

顾佳慈没理她,直接起身去看望那些战友。

她路过布告栏那块地方时,看到一群医护人员围在那里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什么。

一个医生模样的人,正忙着往上张贴一张红头文件。

上面写着:关于自愿报名奔赴前线的最终名单。

顾佳慈停住了脚步,目光盯着那张公告。

公告上写着,好几个月前,前线医疗人员告急,医院发动了第一批自愿报名。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那批人不是早就跟着撤离队伍走了吗?”

顾佳慈收回目光,没多想,转身就走。

这时,布告栏那块地方又响起了一个更清晰的声音:“那批是第一批,明天送走的是最后一批了。”

喻延褚处理完手上的病人,打算去找顾佳慈道谢一声,可一到地方,顾佳慈已经走得没影了。

听说她什么都没拿,就这么直接跟着队伍走了。

喻延褚赶紧开了些常用的消炎药,准备给她送过去。

站在顾家门口,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掏钥匙开门,这才猛然想起来,钥匙早就还回去了。

他只好在门外轻轻敲了几下,然后站在那儿等着。

等着的时候,喻延褚的目光落在了门口那个没来得及处理掉的雪人上。

渐渐地,他眼前仿佛出现了两个模糊的人影,那是七年前的自己,和笑得很甜的顾佳慈。

俩人堆着雪人,打着雪仗,那时的欢声笑语,好像还在耳边回荡。

可突然,“吱呀”一声,门开了。

顾佳慈那张素常带霜的脸,立刻取代了照片里的笑脸。

喻延褚回过神,把药递给她,正准备撤。

却被屋内的顾母叫住:“太晚了,你就住这儿吧,别跑了。”

反正也是最后一次了。

喻延褚没再推辞。

顾佳慈领着他一起上了楼。

到了各自房间门口该分道扬镳时,顾佳慈忽然开口了:“这个房间我给你留出来了,等你从新疆回来,你要是不习惯宿舍那边的简陋,搬回来也行。”

喻延褚看着她,却听见她声音一转,又冒出一句:“等我办完婚事,我就会搬出去的。”

喻延褚死死攥住了自己的手背,低声说:“不用搬出去。”

顾佳慈又补充了一句:“要是有人给你介绍对象,你一定得回绝,别乱来。”

喻延褚虽然没摸清她这话什么意思,但还是点头:“好嘞。”

说完,他就进了自己的房间。

顾佳慈站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眉头又是深锁,心里好像塞了一团棉花,堵得慌,可又闹不明白是为什么。

她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下楼。

时间像被按了快进键,嗖地一下就跳到了十五号。

大院里的哥们儿姐们儿都赶到了庆云楼,给喻延褚提前过了生日,还一人带了份礼物。

“延褚,生日快乐啊!”

只有顾佳慈没露面。

其中一个看着他眼神老往门口瞟,心里叹了口气,还是开口搭腔:“延褚,佳慈让我带句话,她和嘉泽那边有点事,可能得晚点到。”

喻延褚的神色晃了一下,随即装出洒脱的样子:“没事儿,她来不来结果都一样。”

喻延褚就觉得有点失落在心里,这是他们这群人最后一次聚齐了。

他马上就要走了,以后恐怕真没什么机会再见到顾佳慈了。

晚宴散了,晚七点整,在兴高采烈的气氛中,朋友们推出了蛋糕,围着他唱起了生日歌,插上了蜡烛。

“快许愿呀!”

此刻的欢闹,暂时冲淡了喻延褚心底的酸楚。

他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把心里的愿望轻轻说了出来:“祝大家以后都能高高兴兴,早日事事顺心。”

大家起哄道:“怎么光顾着咱们,你自己呢?”

喻延褚睁开眼睛,目光扫过那些挂着笑意的脸庞,嘴角露出一个很淡、很真的笑意:“这是我过得最开心的一个生日,谢谢你们,也谢谢你们这七年把我当兄弟一样照顾。”

有人听出点不对劲了:“这话怎么说得这么像告别?”

喻延褚沉默了两秒,还是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了:“因为我要去新疆了,那种……不回来的。”

这话一出,包厢里一下子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磕磕巴巴地憋出一句:“那佳慈知不知道这事?”

“她不知道,也没必要知道。”

包厢里的热闹气氛一下子就变味儿了,变得沉甸甸的。

喻延褚故作轻松地把蛋糕切开:“我生日,今天大家都要开心!”

聚会结束,所有人都坚持要挤到火车站给他送行。

晚上十点,大家挤满了月台。

“你们都回去吧。”喻延褚对送行的人群说。

哥们儿姐们儿红着眼圈,一个劲地抱他:“你真不回来了啊?”

喻延褚拍着他们的肩膀,没敢正面回答。

别回头看,别惦记着江山大好,可这话一说出口,再想见就难了。

这一下去就是几千里,要去的地方还是战场,‘再见’两个字,根本说不出口。

十点十一分四十五秒,喻延褚登上了开往乌鲁木齐的绿皮火车。

他的周围坐满了这次一起报名的医生们。

“呜呜——”

火车拉响了悠长的汽笛,车子开始慢慢挪动。

喻延褚把车窗往上推了一把。

一片雪花悠悠地飘进来,落在他的脸上,融化得很快就很。

喻延褚好像隐约听见顾佳慈在后面声嘶力竭地喊:“喻延褚!”

可他没有回头看一眼。

“哐哧!哐哧!”

车厢剧烈地晃动起来,火车拖着这些共和国的栋梁之才,猛地向着遥远的边疆驶去!

顾佳慈追赶了几步,可车窗那边,根本没看到喻延褚的脸。

她停下脚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列火车,一点点变成一个黑点。

她站在冰冷的站台上,手里紧紧攥着手里那个没来得及送出的包裹,目送着那辆绿皮火车消失不见。她的手,不自觉地收得死紧。

这时,身边几个朋友把她围住,轻声劝慰:“佳慈,他已经走了,你来晚了。时间不早了,赶紧回家吧。”

顾佳慈默默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她的脸上还带着一种很复杂的神情,好像在心底琢磨着什么很重大的事情。

他们都是开车来的,其他车都坐满了人,只有一辆车里坐着顾佳慈。

在车上,朋友看着她手中的袋子,问道:“这是你为延褚准备的生日礼物吗?”

朋友并没有询问顾佳慈为何刚才没有出现。

毕竟,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些微妙。

“嗯。”顾佳慈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音节。

这没什么好否认的。

朋友建议:“不如寄给他吧,一个月后他应该能收到。”

顾佳慈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一个月后,他应该就回来了。”

朋友的眼神黯淡下来:“他不会再回来了。”

“刺啦——”

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尖锐刺耳。

车子突然急刹车,两人的身体都因为惯性向前倾。

朋友差点撞到头,惊呼:“怎么了?撞到什么了?”

顾佳慈转头看着她,脸色冷若冰霜:“你怎么知道?”

朋友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知道什么?”

顾佳慈重复道:“你说他不会回来了。”

朋友没想到顾佳慈的反应会这么强烈,愣了一下才回答:“刚才给延褚过生日时,他自己说的,这次去新疆后,他就不会再回来了。”

“以后我们就很难再见面了,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纠葛,你今天本应该来的。”

顾佳慈听不到朋友的话,只听到喻延褚不会再回来的消息。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她突然想起了这一个月来喻延褚的种种行为。

她知道他每年都会给她送生日礼物,但今年虽然准备了,却没有拿出来,还找借口说工作忙。

他还不顾家人的反对搬出了家。

他还大方地祝福她和嘉泽。

朋友看着她的表情,渐渐感觉到了不对劲:“怎么了?你这是什么表情?”

“你不会是现在才意识到你喜欢他吧?”

顾佳慈心里一沉,觉得这太荒谬了:“你在说什么?”

朋友脸色一变,警告道:“顾佳慈,我警告你,你不能脚踏两只船,你和嘉泽都快结婚了,你不能对不起他。”

“再说,延褚这次离开连提都没提你,肯定是早就放下你了。”

朋友又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顾佳慈心里莫名地堵得慌。

放弃她。

不可能,延褚追求了她七年,他不是那种轻易放弃的人。

但她嘴上却说:“你想多了。”

顾佳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一言不发,重新启动车子离开了。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顾佳慈回到家,路过喻延褚的房间,不由自主地走了进去。

格子床单铺得整整齐齐,被子叠得像豆腐块一样,整齐地放着。

找不到任何喻延褚留下的痕迹。

她一夜未眠。

第二天,顾佳慈像往常一样送蓝嘉泽去上班。

蓝嘉泽提到昨天的事情,还有些遗憾:“昨天我都没去送送延褚,还让你送我母亲去医院,以后都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面。”

顾佳慈心不在焉,直到蓝嘉泽问:“对了,你昨天来得及吗?”

她这才回过神来:“晚了点,我到的时候,火车已经开走了。”

“哦。”

蓝嘉泽看着她的神色,又说起其他事情,但顾佳慈却显得心不在焉。

他突然意识到,顾佳慈对喻延褚是在意的。

他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到了医院,两人即将分别。

突然,顾佳慈的目光落在公布栏上的调职通知上:前往新疆战场的战地医生名单。

她惊讶地发现喻延褚的名字也在其中。

这时,蓝嘉泽似乎有所察觉,回头与顾佳慈的目光相遇。

“你早就知道了?”

蓝嘉泽看了一眼名单,沉重地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的回答,顾佳慈的心沉甸甸地往下坠。

他们都知道喻延褚是去当战地医生,只有她被蒙在鼓里。

在另一侧,火车“咔嚓咔嚓”地沿着铁轨前行。

经过了漫长的三十六小时绿皮火车旅程,终于迎来了一片晴空万里,远方的山峦披上了银装。

车厢里的人们忍不住欢呼起来。

不久,军队派来了卡车来迎接他们。

喻延褚心中有些空落落的,到达了乌鲁木齐,却没能见到自己的父母。

起初,大家都对新疆的风光充满好奇,挤在车门边观赏。

但很快,旅途的疲惫让大家陷入了沉默。

经过四个小时的颠簸,他们终于到达了乌鲁木齐的边防驻军。

不过这里只是个临时的停靠点,他们将从这里被送往前线。

面对熟悉的景色,喻延褚内心激动不已。

在休息室等待时,突然有士兵来找他:“组织知道你父母正好在这里,特别为你安排了一个小时的探亲时间。”

喻延褚立刻冲了出去。

只见一对穿着军装的中年夫妇走了进来。

四目相对,喻延褚的眼眶瞬间湿润,他向他们奔去:“爸爸、妈妈!”

对方一开始也很惊讶,但很快反应过来,三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喻父开心地调侃道:“我的宝贝儿子终于舍得回家了。”

这一刻,喻延褚真切地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三人分开后,喻延褚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

喻父喻母帮他擦去泪水:“怎么了,受了什么委屈吗?”

喻延褚摇了摇头:“没有,只是太久没见到你们,太想念了。”

他仔细端详着父母,发现他们比起七年前他离家求学时,苍老了许多。

尽管和首都的顾家父母同龄,但他们的头上已经添了白发。

喻延褚觉得自己不孝,没能陪伴在父母身边。

看到父母依旧精神矍铄,他这才稍稍安心。

喻母擦了擦眼泪,拉着喻延褚上下打量:“瘦了,在北京过得怎么样?”

喻延褚的情绪平复了许多,安慰道:“顾伯母一家对我很好,我过得很好,您不用担心。”

他轻描淡写地带过,接着说:“我自愿去战场,组织为我安排了一个小时的探亲,我可能在这里待不了太久。”

气氛突然变得沉重。

喻父看着自己的儿子,不禁感慨万千。

曾经那个小小的、总是缠着他要抱抱的孩子,已经长大了。

喻父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就好好干。”

“是!”喻延褚站得笔直,整理好军装,郑重地敬礼:“绝不给喻首长丢脸!”

喻父和喻母也站直了身体,回敬礼,眼中含着泪光。

北京。

顾佳慈回到家,看到顾母正准备出门。

“您这是要去哪儿?”顾佳慈问道。

顾母回答:“去给延褚收拾宿舍,好像有东西落下了。”

看着顾母穿上鞋子,顾佳慈说:“我去吧。”

顾母愣了一下:“那你去,三楼302。”

顾佳慈又出门了。

她来到军区医院宿舍,正要敲门,门却自己开了,露出一张陌生的面孔。

那人疑惑地看着她,随即似乎明白了什么:“是来帮宿舍的前主人收拾东西的吧。”

然后转身,拿出一个箱子递给她,随即关上了门。

顾佳慈愣了一下,低头看向箱子。

箱子里装着几份文件,一个小小的布偶,一支钢笔,还有一个笔记本。

她拿起笔记本,翻开一看,竟然是喻延褚的日记。

1984年10月1日,阳光明媚,我又一次向顾佳慈表露心迹,却再次遭到拒绝,心中不免有些失落,但毕竟这不是第一次,我已经有所准备,决心不放弃。

顾佳慈微微一笑,但很快,心中涌起一丝苦涩。

从这一点可以看出,他对她的感情依旧,没有放弃的念头。

然而现在,他却选择了彻底放手。

他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顾佳慈好奇不已,于是翻开了下一页。

10月10日,天空阴沉,我一回家就听到了消息,顾佳慈去相亲了。

11月,阳光普照,是个好天气,顾佳慈带着她的另一半回来了,我问她为何如此,她回答说到了结婚的年纪,既然她能接受任何人,为何偏偏不能接受我?

12月,我决定离开。

之后,日记便戛然而止。

顾佳慈心中如同被重物压迫,充满了痛苦。

日记中,字里行间透露出他在与蓝嘉泽交往后的痛苦与悲伤。

原来他早已决定离开,而自己却未曾察觉。

真是自作自受。

回到家后,顾佳慈在房间里反复翻阅着日记。

心中仍旧难以平静。

不知不觉中,她沉沉睡去。

她梦见喻延褚在帐篷里为一个病人做手术。

她刚意识到那个被救的人是自己,突然喻延褚身边的医生刺了他一刀,他当场倒下。

“滴滴”

顾佳慈猛然惊醒,额头上满是冷汗。

回想起刚才的梦境,她仍然心有余悸。

突然,她想到了一个人,便拨通了电话。

“北京九战斗团团长,顾佳慈,我找明书意。”

“请稍等,我核实一下。”

几分钟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我是明书意,找我有什么事?”

顾佳慈开口:“表姐,是我。”

“咦,这不是我们北京最年轻的团长吗?怎么有空想起找我了,有什么指示吗?”

顾佳慈得知喻延褚已经上了战场,战场危险重重,她十分担忧。

突然想起表姐正好在战区,便想到了找她帮忙。

“姐,我想找一个人,喻延褚,他从北京军区医院申请调到了战场。”

明书意眉毛一挑:“呦,他和你什么关系?”

“他都回来了,你还打电话来问,是男朋友吗?”

电话那头的顾佳慈苦笑,紧握双手,声音沙哑:“不是,只是一个弟弟。”

明书意一听,嘴角一撇:“不对吧?一个弟弟值得顾团长特意打电话来拜托我,怕是情弟弟。”

顾佳慈避开了这个话题,只是说:“总之,我想拜托你,帮我照顾好他。”

“你顾佳慈也有求人的时候,我会照顾好他的。”

“不过”明书意话锋一转,“你要明白,这是战场。”

顾佳慈心中一紧,过了一会儿才说:“我明白,谢谢。”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

明书意一出通讯营帐,就接到了新的任务,去接战地医生。

真是巧合。

而此时,喻延褚和其他地区的军医一起被送往战场。

军队驻地要穿过一片树林。

卡车颠簸着前行。

车内还进行了伪装,假装是运送物资的车辆,两辆车,军医们分别藏在两辆车的最深处,上面盖着军绿色的布。

喻延褚沉沉地睡着。

但突然,车停了下来,车上的人全都惊醒。

在一片漆黑中,感官变得更加敏锐。

只听到外面传来两声枪响。

“砰!砰!”

紧接着,外面响起了一连串的脚步声。

还有说话声,是外文。

喻延褚能听懂,他们在说:“来了一群战地医生,我们不能让他们活着到达。”

他深吸一口气,意识到这是冲着他们来的。

难道他还没到战场,就要被敌人俘虏吗?

喻延褚旁边的战友悄悄靠近他,声音里带着恐惧:“我们怎么这么倒霉,不会死在这里吧?”

“我”

喻延褚迅速捂住他的嘴,示意他保持安静。

对方冷静下来后,喻延褚才低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于凯阳。”

他颤抖着回答。

喻延褚低声说:“我会记住你的名字,我们找机会逃出去,如果我逃出去,我会把你的名字报上去,如果你逃出去,就记住我的名字。”

“我叫喻延褚。”

于凯阳眼中满是泪水,充满了恐惧,但还是点了点头。

喻延褚等了一会儿,见没人进卡车,才偷偷来到车尾,拉开布往外一看,没人,就跳了出去。

两人一起逃跑。

但很快就被发现了。

就在这时,“砰!”

枪声响起。

喻延褚闭上眼睛,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但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

他回头一看,只见追赶他们的敌人纷纷倒下。

从远处又来了一群穿着军绿色军装的人,帽子上和肩上的五星红旗格外醒目。

这些人把大家都围了起来。

领头的女人穿着带有褐色貂毛领的绿色军装,军装和军靴都让她看起来更加威严。

军帽帽檐遮住了碎发,五官线条分明,看起来冷漠疏离,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眼神锐利,充满了侵略和危险。

女人自我介绍:“我是野狼特种作战队队长长明书意,欢迎各位军医同志的到来。”

女人一开口,那种紧张的气氛就消失了。

于凯阳害怕地躲到了喻延褚身后。

其他军医也陆续从车上下来。

“幸好我们及时赶到。”

明书意话还没说完,目光就落在了喻延褚身上,这一看,就愣住了。

喻延褚皮肤白皙,身材高大瘦削,气质干净,清澈的眼神中充满了倔强和警惕。

她听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

这就是一见钟情的感觉吗?!

明书意走上前,直接站在喻延褚面前,盯着他:“你们已经到达了战场,要小心。”

“不过,有我在,我会保护你们。”

喻延褚压抑着心中的不适:“谢谢明队长,我们会注意的。”

随后大家围在一起,都松了一口气,看起来很开心。

“终于到了,不知道能不能洗个澡?”

“这里的条件”

明书意看着他们放松的样子,感到无语。

突然,她上前拉过喻延褚的手:“谁让你们两个离开卡车的,知不知道这样很容易被当成目标?”

喻延褚吓了一跳,但很快冷静下来:“明队长,逃跑和等待一样是未知的结果,我们怎么知道会及时得到救援。”

“虽然你们是医生,但你们是战地医生,而且你们身上没有武器。

如果身体素质不过关,万一站在你们面前的战士都牺牲了,你们被俘虏,会遭遇什么?”

两人目光相对,互不相让。

明书意突然抓住喻延褚的衣领,把他按倒在地,就要去撕扯他的衣服。

周围的人都被她突然的行为给惊到了。

起初,喻延褚还愣着,等他回过神来,便开始反抗。

其他医生也围了过来,试图把明书意拉开,但她的手就像牢牢扎在土里的钢筋,怎么都拉不动。

喻延褚头一回和一位女士以这种姿态躺在地上,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明书意俯身压了下去。

喻延褚紧紧握着她的手,恐惧地闭上了眼睛。

耳边却突然传来明书意轻声的笑:“原来你也会害怕啊。”

她的笑声在喻延褚听来,就像是在嘲讽。

喻延褚不服输地挣扎,但明书意又说:“现在你知道如果你被俘,会面临什么了吧?”

他这才领悟到明书意的用意,停止了挣扎。

明书意一手撑地迅速站起,顺便也将喻延褚拉了起来。

喻延褚甩开她的手,整理了下衣服,尴尬地站在一旁。

这下,没人敢再把她的话当耳边风。

一个个都变得乖乖的。

北京,军区医院。

顾佳慈探望完蓝嘉泽住院的母亲后,蓝嘉泽送她出医院。

夜幕即将降临,气氛有些凄凉。

蓝嘉泽停下脚步:“刚才我妈说想我们定个婚期,你怎么不吭声?”

顾佳慈眼神闪烁:“我……”

蓝嘉泽打断她:“别说了。”

他转头快速亲了她一下。7

因为太突然,顾佳慈没来得及躲,愣愣地看着他。

蓝嘉泽笑着说:“你先回去吧,晚安。”

顾佳慈紧握双手,点点头,转身离去。

蓝嘉泽看着她毫无留恋的背影,心里不禁问:顾佳慈,你还愿意嫁给我吗?

但他不敢问,怕听到的答案会让他伤心。

只要她还在他身边就好。

一小时后,战地营帐。

喻延褚回想起刚才的事,还是气得不行。

虽然明白明书意是为了向大家展示被俘的危险,但他还是觉得有些尴尬。

这时,营帐外有声音。

喻延褚回头:“谁啊?”

外面传来明书意清脆的声音:“是我,明书意。”

喻延褚愣了几秒,才说:“进来。”

明书意走进来,她一站那儿,帐篷里就感觉拥挤了。

喻延褚对这个像兵痞一样的女人没什么好感,冷冷地问:“明队长,有何贵干?”

“刚才对你粗鲁了,我道歉,但我不后悔。”

明书意目光紧紧盯着他的脸。

喻延褚瞪了她一眼,明书意才依依不舍地移开视线。

他这才语气缓和:“我懂,你也是担心我们的安全。”

毕竟大家都在同一个战场上,关系太僵也不好。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明书意一看就知道他还在生气。

她正想再说点什么,于凯阳突然掀开帐篷门进来:“延褚,军营里好多受伤的士兵,我们快去帮忙吧。”

“好。”喻延褚应了一声,感觉到明书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原来你叫延褚。”

明书意终于知道了他的名字,心里美滋滋的,但突然又想起来。

她表妹让她照顾的男人,就是眼前这个。

明书意黑眸凝视着他:“你就是喻延褚?”

喻延褚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她:“是我,怎么了?”

明书意正想说什么,于凯阳又在催。

喻延褚不想理她,就匆匆出去帮忙了。

而在北京的另一端。

顾佳慈一家正坐在饭桌上,一片寂静。

顾母放下筷子,催促:“之前延褚在,我们也不方便说什么,毕竟那孩子喜欢你,又是战友的孩子,但现在他也走了,你和嘉泽的婚事也该定了,过完年你就29了。”

“别人像你这个年纪,孩子都满地跑了。”

顾佳慈一愣。

她从小就喜欢嘉泽,现在终于如愿以偿,两人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

这是她一直期待的,她实在不应该再拖延。

但她这些天,满脑子都是喻延褚。

到了现在,她不得不承认,其实,她曾经喜欢过延褚。

战火纷飞。

天际染上了火红的色彩。

军医帐篷上挂着红十字,陆陆续续有伤员被送进来,大多数只是轻微的擦伤。

还有一些是被火焰灼伤。

喻延褚用酒精给手术刀消毒,然后为士兵取出体内的子弹。

这是喻延褚第一次如此接近战场,生死只在一瞬之间。

外面枪炮声不断,连帐篷里的桌子都跟着轻微震动。

但他的手必须稳如泰山。

喻延褚擦了擦额头的汗,鼓励道:“再坚持一下。”

他没有时间去多想。

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救人。

目睹这一幅幅悲惨的画面,喻延褚深刻体会到了战争的残酷。

对那些为国捐躯的烈士们,他有了更深的认识。

刚处理完一批伤员,新的一批受伤军人又被送进来。

他们看起来并无外伤。

喻延褚检查他们,却找不出任何明显的伤势,眉头紧锁。

于凯阳和喻延褚讨论:“他们最初只是干咳,喉咙痛,胸痛,呕吐等症状,看起来像是感冒,但是”

于凯阳话音未落,一名士兵突然抓住喉咙,呼吸急促。

喻延褚无暇多想,迅速解开他最上面的扣子:“深呼吸,呼气,呼气。”

但无论喻延褚如何指导,那名士兵都无法呼吸,最终惊恐地瞪大眼睛,停止了呼吸。

喻延褚愣住了,手颤抖着去探查鼻息,声音也颤抖起来:“他牺牲了。”

他的眼睛瞬间湿润,沉默了许久,轻轻地合上了士兵的眼睛。

他心中充满了悲痛,但当前的形势不允许他沉溺于悲伤,只能继续进行急救。

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接下来的伤员情况暂时得到了控制,他们立刻召开了会议。

“看来他们的症状会从最初的轻微,逐渐发展到呼吸困难,直至呼吸停止,最终死亡。”

最终得出结论:“这是一种新型毒气,主要成分是氯气。”

面对这种新型毒气,大家都感到无能为力,喻延褚却突然想起:“我来之前就听说过这种新型毒气在国外战场上使用过。”

“现在制造解毒剂至少需要一个月,太慢了,我有个同学研制了一种解毒剂,效果不错,存放在北京,我们必须尽快运来。”

“要快!”

讨论结束后,喻延褚立即向上级汇报了这一情况。

上级领导表示:“放心,我会派战斗机,立刻护送解毒剂前来。”

与此同时,顾佳慈试图联系明书意,但电话怎么也打不通。

她头疼地看着电话。

电话打不通通常只有一个原因,战争导致电话线被切断。

战场如此危险,不知道喻延褚现在怎么样了?

这时,团长级别的干部被召集到首长办公室。

首长双手背在身后,神色凝重:“前线战况紧急,已经有两名战地医生牺牲,敌军使用了毒气弹。”

“现在我需要派人护送一批解毒剂到战场,任务非常艰巨。”

顾佳慈的心猛地一沉。

两名战地医生牺牲了?

那其中会不会有喻延褚?

这时,顾佳慈顾不上其他,主动请缨:“首长,我愿意护送解毒剂前往战场!”

顾佳慈火速赶赴前线,携带着至关重要的解毒剂,争分夺秒。

临行之际,意外地遇到了蓝嘉泽,他正来部队寻找顾佳慈。

蓝嘉泽惊讶地问:“你要执行任务吗?”

“是的,我要去新疆前线。”

蓝嘉泽注视着她坚定的表情。

她的眼中没有绝望,而是充满了期待。

他紧握着拳头:“我原以为我们会顺利步入婚姻的殿堂,没想到你竟要奔赴前线。”

顾佳慈本想轻拍他的肩膀,却又突然停住:“我们还是分手吧。”

蓝嘉泽愣住了,紧握她的手:“为什么要分手?我会等你。”

顾佳慈抽出手,声音低沉,满是歉意:“别等我了,我不值得。”

蓝嘉泽感到手中一空,似乎明白了什么:“是因为喻延褚在战场上,你要去找他。”

他的话语中没有疑问。

顾佳慈紧闭双唇,没有回应。

但在蓝嘉泽看来,她的沉默就是默认。

蓝嘉泽声音嘶哑:“你还爱我吗?”

两人目光交汇。

时间仿佛凝固。3

过了许久,顾佳慈只挤出一句:“对不起。”

说完,顾佳慈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蓝嘉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会等你。”

战场上。

喻延褚正在照料伤员。

在等待解毒剂到来的时候,又有战士牺牲了。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

突然感到一阵眩晕,于凯阳扶住了他,关切地看着他:“休息一下吧,你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

喻延褚摇了摇头,露出一丝微笑:“我没事。”

这时,营帐里的无线电突然发出“滋滋”声。

“代号雄狮,运送队伍在战场附近的丛林高空遭遇空袭,请求紧急支援,有人受伤。”

喻延褚环顾四周,大家都筋疲力尽。

现在能跟上队伍的,只有他了。

喻延褚没有犹豫,迅速将药品和无线电装入军用背包,随即出发。

然而,根据无线电信号找到运送解毒剂的战斗机时,却遭遇了埋伏。

大家掩护他撤退,喻延褚冲进丛林,和大家失散了。

直到听不到枪声,喻延褚才停下来,从背包中拿出无线电,开始联系运送队伍。

“我是7号军医,支援队伍遭到伏击,我和他们失散了,我已经到达指定位置。”

与此同时。

顾佳慈听到无线电中断断续续的声音和枪声,立刻抓住无线电:“7号,我是雄狮,我来支援你,你等着。”

说完,顾佳慈带着一个人前去支援。

喻延褚只听到断断续续的女声,伴随着沙沙声,有些模糊不清。

但还是听到了对方的代号,雄狮,以及她要来支援他。

他紧握着无线电对讲机,放在胸口,心跳加速。

但就在这时,他被敌人发现了。

对方只有一人,用枪瞄准了他。

当听到子弹上膛的声音时,喻延褚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突然“砰!”的一声枪响,子弹几乎擦过喻延褚的耳边。

对讲机和身后同时传来同一个熟悉的声音:“7号,雄狮已到达目标。”

挡在他面前的敌人倒在了他面前。

喻延褚心跳如鼓,缓缓转头。

就看到了顾佳慈那沾满血迹的惊讶面孔。

两人的视线交汇。

顾佳慈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她万万没想到,来援助的军医会是喻延褚!

现在,她只感到庆幸,自己总算及时赶到了。

喻延褚还没回过神来,顾佳慈已经冲上前,紧紧抱住了他。

耳边响起顾佳慈激动的声音:“太好了,你没事。”

喻延褚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他没想到来支援的会是顾佳慈。

他不由得猜测,是不是顾佳慈主动要求运送解毒剂到前线?

如果是的话,是不是因为他?

还有她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又是什么意思?

直到耳边的枪声清晰地传入耳中,喻延褚才猛地回过神来,推开顾佳慈,提醒道:“现在不是回忆旧事的时候。”

顾佳慈也回过神来,拉着他:“跟我来。”

十分钟后,喻延褚被带过一片高高的草丛,一个凹陷的山坡出现在视野中。

这里被密林遮挡,若非穿过高高的草丛,很难发现这里。

放哨的人出现了:“顾团长,你回来了。”

她身上披着一层用草丛做的伪装。

顾佳慈点头:“我带军医回来了。”

放哨的人也认出了喻延褚,显得有些惊讶:“喻军医?!”

喻延褚点头致意。

顾佳慈带着喻延褚跳下去,一边解释:“运送途中,我们的飞机遭到空袭,就躲到了这里,但我们对这边不熟悉,也不敢轻举妄动,而且狗蛋受了重伤,只能请求支援。”

喻延褚看到了躺在那里,面色苍白的狗蛋,还有照顾他的战士。

“解毒剂呢?”

顾佳慈指向一旁用铁制成的半人高的箱子,但她的目光一直紧紧地盯着喻延褚。

喻延褚赶紧跑过去,打开箱子。

里面放着一批解毒剂,完好无损。

喻延褚一阵激动,太好了,那些中毒的战友有救了。

顾佳慈看着他高兴的样子,眼神深邃:“这批解毒剂非常重要,我们知道,狗蛋就是在搬运它撤离时,背部中弹。”

喻延褚收敛心神,来到昏迷的狗蛋旁边,开始急救。

在此之前,幸好狗蛋的血已经止住,他现在只需要清理出子弹,并进行包扎。

幸好喻延褚带来的医疗工具能够满足这些需求。

他只在战场上待了不久,技术就越来越熟练。

十分钟就处理好了,然后和顾佳慈商量返回5号营帐。

“两天内战士的死亡率达到了百分之十,这批解毒剂不能耽搁,必须今天送到5号营帐。”但随即又看向狗蛋,“狗蛋受伤,不宜待在这样潮湿的地方,而且也要考虑到这个藏身地点可能被发现的风险。”

顾佳慈却给他泼了冷水:“敌军已经潜入了这片林子,如果不彻底清除,我们也不可能带着受伤的狗蛋走太远。”

喻延褚冷静地说:“我当然知道。”

随后拿出无线电,试图和营地联系,但可能是距离太远,没有回应。

顾佳慈也拿出了军事地图,试图在上面找出另一条绕过林子的路。

喻延褚和顾佳慈正在商讨,放哨的人急匆匆地冲进来报告:“不好了,顾团长,观察到有一支八人小队靠近!”

大家都提高了警惕。

顾佳慈迅速安排战术,告诉喻延褚躲藏起来:“如果我十分钟后还没回来,你就赶紧离开。”

喻延褚转身,把解毒剂塞进背包,能塞多少就塞多少。

然后,他抱着背包,一边等待顾佳慈说的十分钟,一边握着一把枪以防万一。

虽然他作为战地医生的主要职责是救治伤员,但他的枪法也相当精准。

时间在流逝,外面却一片寂静,没有枪声。

但这种静默让喻延褚更加不敢掉以轻心,他等了很久,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了五分钟。

这时,一阵轻微的响动和脚步声传来。

喻延褚感觉到有人穿过了高高的灌木丛。

一声闷响,似乎有人跳了下来。

喻延褚没看清楚是谁,就放下背包,把枪口对准了来人。

紧接着,他看清了来人,是明书意。

不知为何,喻延褚瞬间放松了下来。

明书意咧嘴一笑,双手摊开,显得轻松地走向喻延褚:“从来没有人用枪指着我,你是个例外。”

枪口不应该对准自己人。

但听到明书意这么说,喻延褚就是不想放下枪。

下一刻,明书意抓住他的手,让他放下枪:“放下,别对准你的同伴。”

明书意的手掌上有薄薄的茧,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腕。

她心里暗自高兴。

他的手很白,而且很软。

其他人也陆续跳了下来。

顾佳慈一跳下来就看到了这一幕,本能地感到不舒服,皱了皱眉。

她走上前,抓住明书意:“表姐,你在干什么?”

喻延褚注意到了两人的称呼:“表姐?”

顾佳慈想说些什么,但被明书意抢先一步:“怎么了,你们这么久没见面,她还没告诉你吗?”

喻延褚冷哼一声,没有回应。

明书意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就消失了,没人注意到。

她慢慢松开手,看着顾佳慈,啧啧两声:“这么紧张?放心,我不会欺负你的小情人的。”

她特别强调了“小情人”这三个字。

顾佳慈紧张地看着喻延褚。

喻延褚认真地看着明书意说:“不是小情人,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明书意盯着他。

虽然她知道他只是在单纯地解释,但还是忍不住感到高兴。

他在向我解释?

这是表姐的男人,他们是什么关系,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但他说了,只是普通朋友,那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明书意还是忍不住感到高兴,过了一会儿,她嗤笑一声:“一个说是小情人,一个说是普通朋友,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算了,我也没必要知道。我来是告诉你们,现在外面安全了,可以撤回军营了。”

一听到可以撤回军营,喻延褚对明书意的所有成见都消失了。

一行人开始撤回,途中,顾佳慈走在喻延褚身边,向他解释:“你别误会,我找不到你,知道你来了战场,就找表姐帮忙,表姐误会我们是一对。”

顾佳慈看向走在喻延褚旁边的明书意,向她求证。

明书意走在喻延褚旁边,保持着同样的速度。

看到顾佳慈的视线,她应了一声:“对,我嘴贱。”

她说的是真的,自己确实是嘴贱,把他们扯在了一起。

喻延褚看向两边,冷哼一声,加快了脚步。

顾佳慈懊恼地跟了上去。

明书意看着两人的背影。

即使他生气,她也喜欢。

明书意心里下定了一个决心。

这个男人,她要定了!

四十分钟后,喻延褚和同伴们回到了他们的军营。

炮火声似乎已经平息。

喻延褚携带着解毒剂抵达了5号营地。

一踏进营地,就听见里面传来咳嗽和呕吐的声音。

于凯阳看到喻延褚,惊喜地扔下手头的活儿,快步迎了上去:“延褚,你终于回来了。”

仔细听,还能听到他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也红了。

还有人将受伤的狗蛋抬回担架上。

喻延褚卸下背包,拉开拉链,露出了里面的解毒剂:“我带回来了解毒剂,都在这儿,快给战士们用上。”

“太好了。”

最兴奋的要数那些中毒的士兵们。

他们终于看到了生存的希望。

战地医生们纷纷上前,他们熬红的双眼中满是喜悦。

他们纷纷拿起药物,去为受苦的人们解毒。

每人一支解毒剂,喻延褚也忙个不停,开始注射。

顾佳慈和明书意看着这一幕,既高兴又感到安慰,然后退出了医疗帐篷。

“谢谢你帮我照顾他。”顾佳慈对明书意说。

明书意心里想,就算你不让我照顾,我也会照顾的。

她没有回答,只是微笑了一下,拍了拍顾佳慈的肩膀:“走吧,我带你去见首长,汇报一下,我们安全地将解毒剂送到了战场,顾团长又立了大功。”

两人来到了作战指挥部。

军帐里,四张桌子拼成了作战中心,旁边还放着几把椅子。

原本四个长官正在开作战会议。

正好明书意带着顾佳慈进来了。

“野狼特种作战队明书意前来报到!”

“九战斗团团长顾佳慈报到!”

两人声音洪亮地向领导报到。

首长和蔼地走上前:“你就是顾佳慈,真是年轻有为,多亏你及时带来了解毒剂,不仅救了战士,也改变了战争的局势。”

顾佳慈不卑不亢:“这是我应该做的。”

“请坐,我们正在讨论下一步的作战计划。”

正好还有两把空椅子,顾佳慈和明书意各自坐下。

首长脸上洋溢着喜悦:“敌军的毒气攻击被我们全面破解,目前他们没有新的侵略手段,所以提出了停战请求,希望和主席和谈,这一切,大家都功不可没。”

顾佳慈双手紧握。

如果和谈成功,战事是不是很快就能结束了?

一方面,战事结束,士兵们就不用再受苦。

但另一方面,顾佳慈又有些自私。

这次她只是执行护送任务,并没有参战,等狗蛋能移动了,她就得回去了。

那就意味着她和喻延褚又要分开了。

看他现在对自己那么冷淡的样子,短时间内,他们之间的事情是不可能说清楚的。

而且她也不想只是说清楚那么简单。

如果可以,她希望两人能回到从前。

会议结束后,顾佳慈和明书意离开了营帐。

明书意说:“我给你们安排个住的地方。”

顾佳慈却说:“我想先去5号营看看。”

明书意知道她是想去看喻延褚,也跟着去了。

喻延褚刚忙完,所有中毒的战士情况已经稳定。

他如释重负地笑了,站起来,但突然感到一阵头晕,向前倒去。

顾佳慈和明书意一进去,就看到喻延褚向前倒下的身影,急忙冲上前,担忧地喊道:“延褚!”

顾佳慈稳稳当当地扶住了差点摔倒的喻延褚。

她脸上满是焦急,一边拍打着他的脸一边喊:“延褚?延褚?”

然而,他没有任何反应。

医生们纷纷围了上来,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顾佳慈这才回过神来,急切地抓住他们:“快,快帮他检查一下。”

一位年长的军医推了推眼镜,说:“别急,让我来瞧瞧。”

他开始把脉,大约过了两分钟,得出结论:“他只是累得睡着了。”

顾佳慈这才松了一口气。

明书意晚来了一步,双手叉腰站在一旁,也松了一口气。

“看来是因为之前精神太紧张,又去接应,现在一放松就睡着了。”

顾佳慈想要扶他去行军床上休息,却发现床位都满了。

明书意一看到顾佳慈的动作就明白了她的意图,说:“跟我来。”

然后两人就带着喻延褚回到了他的营帐,把他放到了床上。

明书意只是掀开帘子,没有进去。

顾佳慈把喻延褚放到床上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一旁,专注地看着他的睡脸。

直到现在,她才终于有时间好好看看他。

才几天工夫,他就变得更加消瘦了,脸上还沾着刚才在丛林里沾上的泥污。

他根本没时间打理,头发也乱糟糟的。

顾佳慈笑了笑,伸手把他额前的乱发拨到一边,看着他安详的睡脸,周围一片寂静。

在这喧嚣混乱的战场上,也得到了片刻的宁静。

“对不起,我明白得太晚了。”

“你真的决定放弃我了吗?”

这些话,她只敢在喻延褚睡着的时候说。

也没有得到回应。

而此时,明书意在外面双手叉腰,走了几步,看着安静的营帐。

哦豁,顾佳慈还没出来。

她不会趁着喻军医睡着的时候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吧。

想到这,明书意再也忍不下去了,掀开帘子,直接进去拉上顾佳慈:“走,我们好久没见面了,叙叙旧。”

然后就搭上顾佳慈肩膀,在顾佳慈还不清楚的情况下,拉着就出去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喻延褚醒来的时候,他迷迷糊糊地想起刚才睡觉的时候,好像有人在他耳边说什么。

好像是顾佳慈的声音,说什么,明白的太晚,放弃什么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做梦。

算了,不管是不是梦,他都没什么好在意的。

喻延褚也没太在意,看了眼周围。

天色有些黑了,其他空着的床铺都睡满了。

喻延褚悄悄地没有打扰到任何人起身,来到了5号营帐。

因为现阶段停战,所以没有新增的受伤士兵,大家也得到了喘息,可以安心养伤。

喻延褚先是查看了大家的状况,恢复得不错,尤其是遭受毒气侵蚀后的士兵,打了解毒剂后,身体恢复得很快。

喻延褚很欣慰。

这时,老军医说:“喻军医,你先去休息吧,我们安排了轮岗,明天一早,你和凯阳还有老于轮岗。”

喻延褚点点头就打算回去。

谁知一出营,竟然碰到明书意。

“喻军医。”明书意的声音传来。

喻延褚停下脚步,转头就看到明书意坐在一块石头上。

下一瞬,明书意起身来到他面前,打量着他,突然“哈哈”笑了起来。

喻延褚心里有点摸不着头脑,他低头打量了自己一番,似乎没什么问题。

他又一次觉得明书意这人真是有点毛病。

喻延褚本不想和她多说,转身打算离开。

但明书意动作更快,挡在了他面前,喻延褚没来得及反应,直接撞上了她。

没想到的是,喻延褚被撞得后退了好几步,差点儿就摔了。

然而,他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

“小心点。”

明书意见状,赶紧伸手拉住了喻延褚。

喻延褚又一次撞到了她身上。

喻延褚瞪着明书意,语气严肃:“明队长,麻烦你注意点。”

明书意看着他那丰富的表情,眼神深邃,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她似乎在战场上待得太久了。

真是怪了,以前遇到的男人再多,也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喻延褚挣扎着,试图把明书意的注意力拉回来,她反而更加用力地将他拉向自己,故意逗他:“喻军医,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喻延褚心里想,这还不是拜你所赐。

他发现,只要一和明书意对上,自己就会失去平时的冷静,变得不像自己。

“放开我!”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明书意故意靠近,和他贴得更近:“如果我就是不放手呢?”

喻延褚又瞪着她:“你这是耍流氓吗?我要向你的上级告状。”

明书意笑了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就是队里最高指挥官,你想告什么?”

喻延褚气得差点笑出来。

明书意看他真的生气了,也就不再逗他了。

她把他的另一只手放在自己的左手上,一手就握住了他的两只手:“别乱动。”

然后她空出来的手轻轻摸了摸他的下巴:“这里,有点干泥巴,还有血迹。”

“不过,就算脸上有泥巴,你还是挺帅的。”

明书意终于说出了心里话。

说完,她自己都笑了,然后放开了手。

“你这是在胡说八道什么?”

喻延褚皱了皱眉,抽回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感觉有点干燥。

他就这样带着这张脸在外面晃悠,竟然没人提醒他。

还有明书意,说话的方式真的很像女流氓。

她对所有男人都这样吗?

为什么没人来管管她。

喻延褚绕过她,径直走了。

他以前见到的军官都是像他父亲和顾佳慈那样,严肃、稳重、不苟言笑。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像明书意这样的。

明书意还在那儿美滋滋的,见他不是往营帐方向走,立刻跟了上去:“你这是要去哪儿?”

喻延褚没搭话。

然后明书意就跟着喻延褚来到了井边。

在这冰天雪地的地方,通常是取干净的雪融化后烧开来喝或者洗澡。

虽然这边的井难打,但好歹还是打出了一口井,好几个营都靠这口井。

但喻延褚现在想自己用水,不想麻烦别人,就自己去取水,打算洗洗脸。

他刚把桶扔下去,明书意突然抢过绳子:“让我来。”

喻延褚愣了一下,哈了口气暖了暖手,搓了搓,然后眯着眼看着她,她这殷勤得有点过分。

只见明书意利落地取了水,提了上来。

“谢谢。”喻延褚打算就这样用冷水洗。

但明书意却拉住了他的手:“洗冷水不好,还是烧一下吧。”

然后她拉着喻延褚进了炊事班,熟练地拿出一口锅,开始生火。

喻延褚看她不是第一次这么做,紧张地问:“这算不算违反纪律啊?”

明书意故意吓唬他:“当然了,如果被发现,咱俩都得被军法伺候。”

喻延褚立刻起身想走。

明书意一把拉住他:“你怎么这么天真,我逗你玩的。”

在黑暗中,只有柴火的光亮映照在他们脸上。

喻延褚也看到了明书意脸上的笑容,那个初见时冷若冰霜的女人,现在笑起来格外灿烂。

一时间,他选择了沉默。

两人等着水烧开,喻延褚洗完脸,还打算顺便擦擦身体。

他看向明书意。

一向对他不客气的明书意却主动说:“我去外面守着,保证没人打扰。”

明书意走出去,喻延褚看着她的背影,眼中若有所思。

她那热情的样子让他想起了一种动物,就像孔雀开屏。

但怎么可能呢?

他们才认识没多久。

喻延褚还没那么自恋,自嘲一笑,然后开始脱衣擦身。

其实如果喻延褚当时问出来,明书意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承认,并且告诉他,世界上有个词,叫做一见钟情。

明书意在外面放哨,望着帐篷,什么也看不见。

她眼中流露出一丝失望。

喻军医对她的印象不太好,真是失策。

他一看就不喜欢自己这样的女人,喜欢什么样的?顾佳慈那样的?

明书意不觉得自己比顾佳慈差。

他能喜欢她吗?

可以的!

明书意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肯定的回答。

寂静的夜里,一阵脚步声传来。

明书意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军装,熟悉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

是顾佳慈。

顾佳慈看到她,显然一惊:“表姐?”

明书意下意识挡在帐篷前:“你没休息,怎么来这里了?”

顾佳慈开口道:“刚才去看狗蛋,军医们说延褚醒了,往这边来了,你看到他了吗?”

明书意回头看了眼帐篷:“他在里面。”

顾佳慈也没有问为什么,直接就要进去。

明书意拦住她:“不方便,如果要说什么,还是等他出来吧。”

两人对视一眼。

顾佳慈也没有强行要进去的,就在那等着。

半晌,她似笑非笑地问:“你们什么时候那么熟了?”

“不怎么熟,他讨厌我。”明书意自嘲地说,说起来还真是嫉妒啊。

顾佳慈愣了愣说:“延褚他很少讨厌一个人。”

明书意笑了笑。

就在这时,喻延褚端着盆出来,就看到两个人在那。

“顾团长?”

顾佳慈看向他:“我想和你聊聊,有时间吗?”

喻延褚低声说:“如果是私事的话,没什么好聊的,我们之间也没有公事。”

说完就要走。

顾佳慈眉头一蹙,擦肩而过时,拉住他的手:“我和嘉泽分手了。”

喻延褚脚步一顿,眼神暗沉。

只是此刻天是黑的,所以没人能看到他的表情。

分手了又关他什么事情?

和蓝嘉泽分手又为什么和他说?

难道他会开心吗?

心底片刻波澜未起,喻延褚冷静地说:“和我没关系,放开。”

顾佳慈抓住他的手发颤,语气卑微:“我只要十分钟。”

喻延褚不耐烦了:“放开。”

“不放。”

顾佳慈说。

两人纠缠在一起,这时一旁抱臂看戏的明书意终于看不下去了,连忙上前分开两人,将喻延褚拉到自己身后,呈保护的姿势。

一手抵在顾佳慈身前,一字一句:“他不愿意。”

顾佳慈和明书意的目光紧紧锁定对方,谁也不让谁,仿佛有电光石火在空气中迸发。

就在紧张的气氛中,喻延褚从明书意背后冒出来,轻声说道:“明队长,别这样,让我来和她聊聊。”

明书意转过头,一脸惊讶地盯着喻延褚。

他紧闭着嘴唇,像一只怒气冲冲的狼,但在喻延褚的目光下,他还是压下了心中的怒火。

最后,他气呼呼地转过身,丢下一句:“好吧,算我多管闲事。”

现场只剩下喻延褚和顾佳慈两人。

喻延褚冷冷地说:“现在只剩下九分钟,明天早上我还得值班。”

顾佳慈从未感受过喻延褚如此冷漠的态度,她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捏住,剧烈地疼痛。

“你以前都叫我佳慈,我们非得这么疏远吗?”

喻延褚平静地回答:“以后你结婚了,我们毕竟不是亲人,我也曾追求过你,担心会让你的丈夫误会。”

顾佳慈记得,曾经有一次,她看到喻延褚刚洗完澡出来,提醒他要注意,以免未来的丈夫误会。

这句话就像一把飞镖,刺进了她的心。

她当时为什么要那样说呢?

顾佳慈收起心神,重复道:“我和嘉泽分手了,因为要上战场,生死未卜,不想拖累他。”

她向喻延褚解释,分手并不是因为他。

喻延褚双臂交叉在胸前:“嗯,确实不应该拖累他。”

一时之间,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顾佳慈紧握双手,突然想起以前在车上,她总是沉默不语,都是喻延褚找话题。

他总是不遗余力地找话题,风雨无阻地寻找她。

他主动了7年。

这一刻,她终于能体会到他的感受。

顾佳慈思考了许久,终于说出了迟到的解释:“那天你生日,我本来是要去的,但嘉泽的母亲突然生病,嘉泽向我求助,我去帮他了,等我赶到时,你的火车已经开走了。”

她的语气中充满了歉意,喻延褚能感受到。

原来如此。

原来那天,并不是他的错觉。

她真的赶到了火车站。

但他已经乘火车远去,没有回头的打算。

喻延褚释然地笑了:“没关系。”

顾佳慈看着他释然的笑容,却感到心里更加空虚。

她口中满是苦涩,慢慢地向他靠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锦盒,递给他。

她沙哑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不管怎样,我还欠你一句,生日快乐。”

打开锦盒,顾佳慈看到了一块男士手表。

喻延褚盯着手表,有些失神:“这是?”

顾佳慈看着他:“本来是想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喻延褚收回目光,没有接过:“这个不适合我,你带回去,送给蓝嘉泽吧。”

顾佳慈的眼神黯淡下来,脸上写满了失望。

喻延褚看着她失望的样子,似乎明白了她的想法。

但他现在心里只有和平,没有儿女私情。

他拿起那块手表,与当前混乱的局面对比:“佳慈,如果我还是待在医院的时候,这份礼物确实合适,但现在我四处奔波,随时可能面临生命危险,不合适了。”

“佳慈,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一切都不合适。

在战场上送时尚的手表不合适。

时机也不合适。

就像在他放弃之后,她才想要回到过去。

喻延褚不顾顾佳慈的表情,转身离去。

顾佳慈看着他的背影,连阻止的力气都没有。

在另一侧。

明书意抵达了通讯营地。

“情况如何?”

士兵放下手中的工具,行了个军礼:“报告长官,电话线路已经修复完毕。”

明书意返回了自己的营帐。

由于是特种作战部队,他们拥有独立的通讯设施和休息区。

八名队员共用一个营帐。

明书意一回来,就拨通了北京大院里一个朋友的电话。

他毫不在意是否打扰了对方的美梦。

电话一接通,那头传来一个带着睡意的女声:“喂。”

明书意直接说:“是我。”

“明书意?!”对方的声音中透露出惊讶,听起来清醒了许多。

明书意直截了当地问:“想问你点事情。”

“什么事情?”

“我表妹顾佳慈,她现在有男朋友了吗?”

电话那头的人疑惑地回答:“有啊,是大院里的蓝嘉泽,佳慈等了他7年,好不容易等到嘉泽回来,他们才在一起,现在都在讨论结婚了。”

明书意拿起桌上的笔,随意地在手指间转动,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蓝嘉泽,顾佳慈刚才说“我和嘉泽分手了。”

明书意确信,顾佳慈和蓝嘉泽正在交往,甚至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但在关键时刻,她却来到了战场,和即将结婚的对象分手,转而寻找另一个男人。

喻延褚在这一切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对方这才回过神来:“你问这个干嘛?”

明书意回过神,随口敷衍:“哦,就是好奇,我妈催我结婚,说我表妹都要结婚了,我还没对象。”

对方哈哈大笑:“你也有今天,真不知道谁能收服你。”

“你们姐妹俩怎么就这么不同呢,佳慈是痴情种,等了蓝嘉泽这么多年,延褚追了她7年,她硬是没答应,你呢,号称自由飞翔的小鸟。”

听到喻延褚追了顾佳慈7年,明书意就没再听对方说什么了。

他的脑袋里嗡嗡作响。

“什么样的人,能追这么久?”

朋友又说:“不过现在人家已经放弃了。”

“对了,你也是军人,现在在哪个部队?”

明书意属于特种作战部队,这意味着他的身份需要保密,甚至比顾佳慈的身份还要保密。

别人无从得知。

明书意随口敷衍:“行了,很晚了,你早点休息,等我回去,请你吃饭。”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摸着下巴,目光中透露出一种压迫感。

没想到他这个看似冷漠的表妹,竟然还牵扯着两个男人。

第二天,喻延褚、于凯阳和另一位老军医在轮班,其他军医则在休息。

喻延褚给狗蛋换药时,顾佳慈走了进来,直接站在他旁边。

因为昨天的事情,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

喻延褚甚至没有抬头。

顾佳慈脸上满是失落,只能问:“我来问问狗蛋的伤口恢复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转移?”

喻延褚这才回答:“他的伤口还需要一周时间才能恢复,子弹再偏一寸,就会击中他的心脏,如果他体质好,可能会恢复得更快。”

顾佳慈还想说些什么,明书意突然出现,看着顾佳慈说:“你在这里。”

说完就拉着她走:“有你的电话,北京的首长找你。”

顾佳慈看了喻延褚一眼,然后就走了,明书意却留了下来。

明书意也看了狗蛋一眼:“她什么时候能转移?”

喻延褚回答:“一周。”

明书意自言自语:“一周啊,时间还挺长。”

看来顾佳慈还能在这里待上一周。

明书意也转身离开。

她一直这么莫名其妙,喻延褚已经习惯了,也没放在心上。

但这时,于凯阳碰了碰他的胳膊,小声问:“延褚,你和顾团长以前就认识吗?她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喻延褚心跳漏了一拍,动作突然停了下来:“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他走向一旁,开始整理手术盘里的钳子。

于凯阳紧随其后,低声说道:“但我觉得明队长也挺好,两人都挺帅,军衔也高,实力相当,真羡慕你。”

喻延褚皱了皱眉,看着他:“怎么又扯上明书意了。”

他用的是肯定语气。

于凯阳笑着分享自己的发现:“从我们来的那天起,我就注意到明队总是盯着你,那天你去支援,明队发现你不在,知道你去支援时中了埋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还有啊,只要顾团长在,明队就一定会现身,不让你们单独相处。”

喻延褚愣了愣,觉得于凯阳的话似乎有点道理。

仔细一想,好像确实如此。

但明书意看起来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应该不是认真的。

更何况

喻延褚低声说:“想这些有什么用,只要我们还在这战场上,这些就是空想,万一牺牲了”

他拉长了语调,显得有些悲观。

但显然,于凯阳不这么看,双手捧着纱布:“多浪漫啊,战地情侣。”

“如果是我,喜欢一个人,只在乎现在,不会去想将来,即使牺牲了,只要在对方心里留下深刻印象,能被记住一辈子,我也愿意,反之亦然。”

喻延褚听了他的话,忍不住笑了。

没想到于凯阳虽然看起来胆小,想法却这么勇敢。

也是,不勇敢的话,怎么会有勇气报名成为战地医生。

在这里的,谁不是勇敢的呢。

喻延褚没有再说话。

接下来,顾佳慈一有机会就找喻延褚聊天,但明书意却没有再出现。

喻延褚在心里暂时否定了于凯阳的看法。

那天,喻延褚正在营帐前洗绷带,顾佳慈凑过来帮忙。

这时,一辆武装车驶入营地。

喻延褚好奇地瞥了一眼。

“砰!”车门打开,明书意从车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野战军的军装,背上背着各种作战装备。

喻延褚心想,原来明书意这几天不在,是去执行任务了。

不经意间,明书意一回头,两人的目光相遇。

明书意快步上前,一把拉起喻延褚:“跟我走。”

没等顾佳慈和喻延褚反应过来,就把喻延褚推进了车里。

顾佳慈回过神来,追了上去:“你要带他去哪?”

“有任务。”

明书意一句话就打发了顾佳慈,然后驾车离开。

喻延褚从后座爬起来,车上还有野狼特种作战部队的狙击手和冲锋手,以及指挥官。

他问旁边的明书意:“怎么了?”

本来狙击手坐在明书意旁边,但他一进来,狙击手就让位给了明书意。

明书意看了他一眼:“保密,到了你就知道了。”

喻延褚干脆转过头,不再说话。

这时,指挥官直接调侃:“明队,我们确实需要医生,但那么多战地医生,上面可没规定一定要带喻军医。”

明书意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喻延褚,笑着说:“谁让我眼里只有喻军医。”

“哈哈哈!”

车厢里响起一阵笑声。

喻延褚听着这些笑声,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脖子上升起。

她竟然

喻延褚紧握拳头,抑制着内心的激动,对明队长说:“明队长,你的敌人肯定巴不得除掉你吧。”

话多惹的祸。

明书意听出了他话里有话,微微一笑:“确实,但他们都不是我的对手,都败在了我的剑下。”

喻延褚一时语塞,争辩不过明书意,索性闭上眼睛,准备休息。

车子颠簸着驶离战区,开到了一片草地上。

随着车子的摇晃,喻延褚也渐渐进入了梦乡。

醒来时,喻延褚发现自己已经睡了将近一个小时。

抬眼望去,他终于看到了一排房子。

房子四周被光秃秃的山环绕,还能看到远处高耸的山峰上覆盖着一层白雪。

车子停在一条无人的小路上,狙击手和指挥官放下明书意和喻延褚他们后,便驾车离去。

喻延褚好奇地问明书意:“他们这是去哪儿?”

明书意直截了当地说:“去制高点,侦查周围的情况。”

随后,一行四人便向巷子深处走去。

他们带着喻延褚穿过寂静的小路,来到了一座房子前。

房子里还有两人,是明书意的部下。

一见到明书意,其中一人立刻站起身,低声说:“明队。”

明书意上前询问情况:“情况如何?”

队友摇了摇头:“一切正常。”

明书意带着喻延褚进屋:“你要找的医生来了。”

喻延褚看到了屋里的两个人,一个男子和一个大约十岁的男孩,是个混血儿。

男子坐在床边,男孩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起初,喻延褚猜测:“这不会是你的男人吧,藏在这里。”

明书意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是敌军的家属,至于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你没必要知道。现在我们正处于和平谈判阶段,敌军家属不能在我们这里出事。”

话音刚落,那男子就走到喻延褚面前,抓住他的手往床边拉,语气急切:“医生,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喻延褚没有犹豫,立刻上前查看孩子的情况。

他用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感觉非常烫。

他问那个陌生男子:“你的孩子这样多久了?”

男子回答:“从今天早上开始,不知道他昨晚是不是就已经发烧了,他的身体一直很虚弱,现在怎么也叫不醒,之前还吐了。”

喻延褚摸着孩子的额头,对明书意说:“持续高烧很危险,得先降温。”

“怎么降?”

“你去弄些雪进来,给他擦擦身体。”

本应该用酒精的,但明书意刚才带他来得太急,什么都没带。

明书意应该提前告诉他,她带他来是为了看病的,这样他也能有所准备。

但现在也没时间计较这些了。

明书意立刻去弄雪。

喻延褚看着那个非常担心的男子,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但他还是安慰道:“别担心,等体温降下来,他会好起来的。”

对方点了点头。

喻延褚瞥见桌上有药片,将孩子放好躺下,然后去看有什么药可以用来降温。

他看到桌上的药,问:“这孩子有在吃什么药吗?”

突然,他的脖子上被一把锋利的刀刃抵住,男子也一改刚才急切的样子,变得冷酷无情:“别动!否则我不能保证你还能活到明天。”

喻延褚感到脖子上一阵冷风吹过。

“跟我走。”

一名男子挟持着他离开了房间。

恰巧撞见了刚取雪回来的明书意。

喻延褚沉默不语,却在留意四周,之前守在门外的同伴已经消失无踪。

而明书意那玩世不恭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同狼一般。

“飞鸟,你变节了?”

喻延褚一听便知飞鸟是代号。

挟持他的男子更用力地抵住喻延褚的脖子:“我对祖国永远忠诚,我有重要情报要上报,但我渴望自由。”

“已经说过了,只要你和我们回去,上面会做出安排。”

飞鸟冷笑地看着明书意:“我就知道,你们不会放我走。”

他威胁道:“放我走,否则我就杀了他。”

明书意举手示意:“别冲动,你难道不在乎你的儿子吗?”

飞鸟眼神闪烁:“那就让他跟我一起走。”

明书意的眼神变得深沉:“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

喻延褚插嘴:“你似乎不在乎你儿子?他难道不是你的孩子吗?”

飞鸟愤怒:“你在胡说什么?”

但喻延褚觉得飞鸟的愤怒更像是羞愧的愤怒。

他继续说道:“我只是猜测,他可能只是你用来让明书意他们放松警惕的棋子,没有人会不在乎自己的孩子,当然,也有例外,但只是极少数。”

两人争执之际,突然有人从飞鸟身后窜出,一把抓住了他。

“啊!”

喻延褚被推了出去。

明书意伸手扶住了他,

喻延褚一个踉跄,脚狠狠扭了一下,痛得额头都冒出了冷汗。

他本能地回头,飞鸟已经挣脱了同伴,举着匕首向他刺来。

他瞪大了眼睛。

明书意直接伸手,空手接住了匕首。

鲜血在他眼前滴落,染红了白色的地面。

明书意面无表情地命令:“带下去。”

明书意的手下将飞鸟带了进去。

喻延褚立刻反应过来,撕下自己的内衣,为明书意包扎。

明书意突然笑了。

喻延褚不解:“你笑什么?”

明书意看着他:“你在担心我吗?”

喻延褚转移话题:“那个孩子可能吃了错药,需要催吐,物理降温也很重要。”

明书意眼神一紧:“刚才拿回来的雪,我再去拿。”

然后他就去了。

喻延褚单脚跳进去,帮助孩子催吐,等待明书意回来,又帮他降温。

忙活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结束,孩子也没事了,喻延褚这才松了一口气。

屋子里气味难闻,喻延褚准备出去,刚单脚跳了两步,就被人扶了起来。

喻延褚只觉得天旋地转,就看到了明书意的脸。

“你这是干嘛?”喻延褚的声音有些虚弱。

明书意扶着他来到外面的石墩上坐下,不顾他的反对,脱下了他的袜子。

“你要做什么?”

“你是医生,但不能只关心别人,忘了自己。”

明书意用力按住他的脚,一下子将他扭伤的脚复位。

这一下非常痛,喻延褚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叫出声。

剧烈的疼痛过后,脚就不再感到疼痛了。

“好了。”

明书意开口,喻延褚才回过神来。

她还帮他穿上了袜子。

其实明书意的手很柔软也很温暖,即使在外面,喻延褚也感觉不到寒冷。

“谢谢。”

“不用客气,这是我的荣幸。”明书意半蹲在地上,抬头望着他,“刚才是我疏忽了,让你一个人留在了危险的地方。”

“没关系。”喻延褚注视着她的眼神,不由自主地看入了迷。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真心的。”

明书意笑了笑,心中暗自得意。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只有他们两人知道,喻延褚指的是他们初次相遇时的不愉快,当时喻延褚也说了没关系,但心里还是有些生气。

刚有所改观,明书意就忍不住得意:“如果你真的要感谢我,不如以身相许。”

喻延褚看着她,明书意有些心虚。

“你是不是喜欢我?”

明书意愣了一会儿,直接承认:“我喜欢你,我想要你成为我的丈夫。”

这话一出口,喻延褚呆住了,表情复杂,似乎意外,又似乎在意料之中。

明书意的回答太直接了,那眼神,直盯着他,热切,充满攻击性,让他无处藏身。

周围一片死寂。

明书意心里开始犯难。

他沉默不语是啥意思?

终于,明书意忍无可忍,直截了当地说:“你倒是开口啊。”

喻延褚这才挤出一句:“你认真的?”

语气里带着一丝探询。

他只是觉得头疼,毕竟明书意和顾佳慈是表亲,两人看起来关系挺铁。

但他又在担心什么呢,顾佳慈对姐妹那是没话说。

明书意直视着他:“我当然是认真的。”

两人目光交汇。

喻延褚迎上明书意那双明亮的眼眸,在她脸上看到了坚定。

他心中一紧,转身想要离开:“我得走了。”

看到喻延褚想要逃避,明书意微微站起,双手撑在他两侧,挡住了他的去路。

这个姿势,她将他的身影完全遮挡。

“从我第一次看到你,我就注意到你了,你皮肤很白,虽然看起来挺弱不禁风的,但你体内似乎蕴含着巨大的力量。”

其实她还有很多话想说,但太过直白,她也明白喻延褚脸皮薄,所以不敢说太多。

喻延褚紧握双手:“我不喜欢你。”

明书意换了个说法:“那你讨厌我吗?”

她双手撑在喻延褚身侧,有种他不答应就不让他走的架势。

喻延褚还真顺着她的话,想了想,轻声说:“不讨厌。”

仅仅一句不讨厌,就让明书意心花怒放。

一时间,明书意忍不住胡说八道:“从我第一眼看到你,我就开始幻想我们未来孩子的名字,男孩就叫爱国,女孩就叫”

喻延褚耳朵一热,忍无可忍,一把推开她:“你在胡说些什么?”

挣脱明书意的包围,喻延褚就下了车,一瘸一拐地走了。

明书意看着他走,突然笑了笑,然后跟了上去,扶着他,嘴里还温柔地提醒:“你小心点。”

喻延褚还是坚持推开她。

明书意又继续厚着脸皮追上去,喻延褚继续把她推开。

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

而潜伏在高处,通过八倍镜目睹这一切的狙击手不屑地“咦”了一声:“这还是我们英勇正义的明大队长吗?”

旁边的指挥官也通过望远镜看到了这一幕,笑着调侃:“铁树开花啊,明队也动心了。”

狙击手感慨:“只盼着早日打了胜仗,回家娶媳妇,俺娘还等着抱孙子呢。”

两个小时后,喻延褚他们又回到了军营。

有人立刻就去通知顾佳慈:“顾团长,喻军医回来了。”

顾佳慈急忙出去。

“嘭!”

喻延褚一个箭步拉开车门,关上车门就要离开。

明书意下车,急忙拉住他:“动作这么快,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特种兵。”

她把他拉回来:“你急着走,就这么不待见我?”

“还不放手。”

喻延褚敷衍地说了一句。

“不放。”

这时,顾佳慈迎了上来,就看到两人拉拉扯扯的场面。

顾佳慈停下了脚步,呆呆地站在那儿。

心里头涌上一大堆念头。

她表姐和延褚啥时候变得这么亲密了?

就在这时,喻延褚和明书意也瞧见了顾佳慈。

明书意双手叉腰,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盯着顾佳慈:“顾团长。”

顾佳慈定了定神,向他们两人走去,最终停在喻延褚跟前:“你们刚才忙啥去了?”

“出任务。”明书意轻描淡写地回答。

顾佳慈没再追问,只是目光在他们身上扫来扫去,总觉得两人比离开营地前更显得不自在。

这时,喻延褚一拐一拐地想要走进去。

明书意立刻注意到了,赶紧扶他进去。

喻延褚推开她:“不用。”

明书意板着脸威胁:“怎么不用,你要是再拒绝,我就背你进去。”

喻延褚停下脚步,眼神深邃地盯着她。

但最终还是被明书意扶着走了进去。

顾佳慈就站在一旁,看着两人进入医疗营,看着明书意注视喻延褚的眼神。

她一句话也插不上,心里像是被子弹狠狠击中。

明书意喜欢上喻延褚了?

她也是个女人,当然懂得女人看男人的眼神意味着什么。

那样的眼神,让她妒火中烧。

顾佳慈紧握双手,望着医疗营,眼睛渐渐泛红。

这时,明书意走了出来,脸上还挂着笑容。

两人目光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明书意看到顾佳慈赤红的眼睛,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走。”

她使了个眼色,往4号营帐走去。

顾佳慈面无表情地跟了上去。

一进营帐,顾佳慈就冲上前,愤怒地抓住明书意:“你怎么可以这样?”

“我让你照顾延褚,你怎么可以对他有那种想法。”

明书意抓住她的双手,强行掰开,冷冷地说:“行了,还没到那一步呢。”

顾佳慈双手空空,听了她的话,愣在原地。

明书意整理了一下衣服,斩钉截铁地说:“我确实喜欢喻延褚,我想嫁给他。”

“我们是姐妹,你连姐妹的男人也要抢?”顾佳慈怒火中烧地看着她。

明书意不以为然,冷笑一声:“我们是姐妹没错,但你们不是夫妻。”

“那”顾佳慈想说些什么,却被明书意打断:“他追了你七年,你明确拒绝了他,就是说你对他一点意思也没有。”

“更何况,你不是还有个男朋友吗?”

顾佳慈全身像是被电流击中,一阵酥麻。

“我和男朋友分手了。”

这是她唯一能解释的。

喻延褚追求她七年,却被她拒绝的事,她无法辩解,这是事实。

也让她没脸和明书意争辩。

明书意又说:“他很好,值得一个更好的女人去对他好。”

这句话很真诚。

说完,她越过顾佳慈离开了。

顾佳慈紧握双手,想了很久,还是不甘心,终于问出了口:“你怎么能确定,你就是那个人。”

走到门口的明书意停了下来:“至少,我不曾伤害过他。”

留下这句话,明书意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时间就这样流逝,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这一天,喻延褚代表战地医生去开会。

各方面的代表都在指挥营。

首长在上面讲话:“现在上面的指示是按兵不动,和谈进入了关键时期,这要感谢大家,特别是军医们,日夜不眠地破解了敌军最凶狠的毒气弹攻击,让敌军黔驴技穷,答应和谈。”

“掌声!”

“啪啪啪!”

掌声在室内响起。

首长抬手往下压了压,神情又严肃起来:“但最近,我方收到消息,敌军现如今有主战派,和主和派两派代表,主战派偷偷开始行动,打算偷袭新疆边防部,破坏和平。”

新疆边防部遭突袭?!

喻延褚心跳漏了一拍,心里一紧。

他的双亲都在新疆边防部。

边防部若遭袭击,即使父亲没受伤,也难脱干系。

这消息可靠吗?

喻延褚明知不该打断首长,但还是忍不住担忧,举手问道:“首长,这消息可靠吗?”

首长一愣,回答:“可靠。”

“这消息,我已经通知了新疆边防部的喻司令,只是具体时间未定,我们会派野狼特种作战部队前往。”

“如果能在途中拦截,就能避免一场战争。”

喻延褚看向明书意,随即陷入沉思。

首长说消息可靠,但消息来源是哪里?

他突然想起前两天见到的飞鸟,虽然明书意没说,但他那天听到了,飞鸟亲口说‘他有消息’。

难道就是这消息?

时间上也吻合。

看来消息确实可靠。

想到这,喻延褚更加担心父亲。

作战会议结束后,喻延褚找到了正准备前往新疆边防部的明书意。

明书意停下动作看着他:“你怎么来了?担心我?”

喻延褚抿了抿唇问:“这次任务,会有危险吗?”

听到他这么问,明书意更加确信喻延褚是在担心自己。

她豪迈地说:“哪次任务没危险,但我不怕。”

喻延褚说出真实目的:“我父亲是边防的喻司令,你去了能不能帮我带个信?”

明书意心里有些失落:“原来你不是担心我。”

但也在意料之中,所以她还能开玩笑。

没想到喻延褚的父亲是喻司令,难怪能培养出他这样的性格。

无所畏惧。

又懂得民间疾苦。

喻延褚脸上泛起红晕,难得有些尴尬:“当然我也担心你。”

明书意看着他不知所措的脸,他还是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这样的表情,有点可爱。

她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在喻延褚反应过来之前,迅速松手,钻进车里。

喻延褚反应过来时,只能看着车离去。

他在心里默念。

等她回来,最好不要受伤,如果受伤了,最好不要落在他手里。

喻延褚双手合十,目送战士们远去。

同时,他也感到有些遗憾,他是医生,也是战士,也是儿子。

但此刻明知父亲有危险,也只能听从命令,在营地等待。

“唉”

喻延褚叹了口气,回头就看到顾佳慈沉痛的眼神。

四目相对,喻延褚心里微微一动,泛起一丝波澜。

这些日子,他看得清楚,顾佳慈对他百般迁就,甚至反过来讨好他。

但他看到顾佳慈怎么对蓝嘉泽的,那么好,他们牵手,拥抱甚至亲吻,做了所有亲密的事。

他心痛如刀割。

所以他真的无法再接受顾佳慈。

最后,是顾佳慈先上前,眼底沉痛:“延褚,真的不能给我机会吗?”

喻延褚一脸疲惫:“我现在不想谈这些。”

“因为明书意。”顾佳慈说的是肯定句。

其实她有感觉。

七年,喜欢喻延褚的女人如过江之鲫,但他一心只在她身上,对其他女人也从不假以辞色。

她以为,会一直这样,没有女人能打动他。

她以为,自己还有时间,可以让他回心转意。

但现在明书意却撬开了他的心。

喻延褚的脸色突然变得难看,他立刻回应道:“我不明白你在说啥。”

顾佳慈靠近他,紧握他的手:“我难道说错了吗?”

“你以前从不跟任何女人那么亲近,明书意却能左右你的情绪,让你愤怒,让你忧虑。”

喻延褚的脸色再次变化,他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难道自己真的像顾佳慈说的那样,对明书意有着特别的感觉?

回想起与明书意之间的点点滴滴。

确实,明书意这个人很强势,强势到闯入他的思维,他的生活中,让他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顾佳慈看着喻延褚的表情从否认到深思,再到震惊,她的心也随之沉了下去,连带着握着他的手也开始颤抖。

她感到害怕。

“别想了,延褚,我们回到过去好吗?”

“你别喜欢明书意,喜欢我好吗?”

喻延褚回过神来,抓住她的手,因为力气不足,便按在了她手上的穴位,轻松地将她的手移开。

“为什么不可以呢?姐妹情谊对你来说不是很重要吗?”

“你曾经为了姐妹情谊远离我一次,现在也可以为了姐妹情谊,再次远离我。”

顾佳慈愣在原地。

喻延褚趁机离开了。

从那天起,喻延褚和顾佳慈就再也没有见过面。

他在等待明书意的消息。

在这段时间里,狗蛋的伤口愈合了,顾佳慈也要带着她的部队离开了。

这天,喻延褚向上级汇报,要去上次明书意带他去过的村子,查看那个被飞鸟绑架的孩子的病情。

上级同意了,并派人来保护喻延褚。

喻延褚带着医疗包在车边等待,没想到上级派来的人竟然是顾佳慈。

他看着顾佳慈,她看起来比之前憔悴了许多。

顾佳慈简短地说:“出发吧。”

喻延褚上了车。

在车上,两人相对无言。

最终还是喻延褚先打破了沉默:“你要回去了,也好,好好待在北京。”

和蓝嘉泽结婚。

这句话,喻延褚思考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不说。

如果提起这件事,顾佳慈又提起感情的事,他不想去应对。

顾佳慈没有说话,但车刚开出不久,前方路面上反射出一丝金属的光芒。

喻延褚注意到了,直觉告诉他情况不妙,他立刻喊道:“停车!”

然而已经太晚,顾佳慈猛转方向盘,越野车失控冲进了一个泥坑,车头一下子陷了进去。

“砰!”的一声巨响!

爆炸的冲击波扭曲了引擎盖,掀起一角“砰”地撞上了挡风玻璃,玻璃瞬间裂成了蛛网状。

喻延褚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顾佳慈拉到身下扑倒。

几乎同时,一颗闪亮的子弹穿透主驾驶座,击穿了两扇车窗。

“砰!”

车窗应声碎裂,顾佳慈用身体护住喻延褚,碎裂的玻璃洒了她一身。

喻延褚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未知的恐惧让他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下意识地抬头,又被顾佳慈按了回去:“别动。”

车门和引擎盖又挨了几枪,枪声像波纹一样扩散出去,最终归于沉寂。

喻延褚已经习惯了,他一点也不害怕,只是抬头看着她。

顾佳慈只说:“应该是敌方主战派派来刺探情报的,被我们碰上了。”

但她话音刚落,喻延褚突然在顾佳慈的后背摸到了一手温热的液体。

喻延褚一触便知那是血迹。

估计是刚才那些碎玻璃片,全都刺进了顾佳慈的背部。

喻延褚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颤抖:“顾佳慈,你受伤了。”

顾佳慈憋着气,轻声安慰:“我还好。”

喻延褚脸色不由得苍白。

作为医生,他清楚顾佳慈不可能真的没事,但如果再耽搁,后果不堪设想。

他再次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冷静:“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我们会死在这吗?”

没想到最后竟然和顾佳慈共赴黄泉。

“不会。”

顾佳慈低头看着喻延褚,虽然和他一起死很浪漫,但她不愿他死去。

“我们刚离开军营不久,如果这么大的动静,军营肯定会察觉,会派人来救援。”

两人就这么躲着,外面的枪声似乎停了。

耳边响起了脚步声。

似乎正朝车子靠近。

难道要被俘为人质?

喻延褚紧闭双眼,就在这时,一声狙击枪响,击中地面。

敌军再没靠近。

双方交火。

喻延褚和顾佳慈得救了。

但还没来得及喘息,只听“咚”的一声。

有东西在倒下,伴随着汽油味。

“车油漏了。”喻延褚嗅觉敏锐。

顾佳慈语气坚定:“我们不能再待在这了,你相信我吗?”

“信。”喻延褚点头。

顾佳慈解开他的安全带,紧握他的手,从破碎的前车窗逃出。

正好,这里有一道沟,可以挡住两边的子弹,但也不能完全保证安全。

“听我说,别管其他,只管跑。”她紧握他的手,传递力量,“我数到三。”

“一。”

车身一震,左后轮被打爆。

“二。”

后车窗也碎了。

“三!”

跑!两人在最后一刻,都爬了出来。

顾佳慈紧握喻延褚的手,带他冲刺。

眼看就要回到友军身边,顾佳慈突然放开他的手。

喻延褚回头,看着她满是冷汗的脸,虽然沾了些血迹,但看起来并无大碍。

“怎么了?”

顾佳慈摸了摸怀里:“我掉了东西。”

喻延褚觉得荒谬:“什么东西比命还重要,快走。”

他拉起她的手,继续前进。

但顾佳慈再次甩开他,坚持回头:“对我很重要,比我命还重要。”

说完就推了喻延褚一把,然后跑回去。

“顾佳慈。”喻延褚喊了一声,但很快被枪声淹没。

他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就看到顾佳慈的背,被玻璃刺得血肉模糊,血流如注。

这是刚才为了保护他

喻延褚心里五味杂陈,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擦了擦眼泪,正准备往回跑,突然“嘭!”一声巨响。

他回头,看到那辆车爆炸了,顾佳慈的身影消失在火光中。

顾佳慈

喻延褚在心里大喊。

他如果大声喊,会引来注意。

他连大声喊都不能。

喻延褚本能地想朝顾佳慈跑去,但被两个跑来的士兵强行架着,带回了安全区。

喻延褚瘫坐在地,心中浮现出顾佳慈可能已经不在的念头。

他感觉全身的力量都被抽空,一阵迷离。

内心深处,一股让人窒息的痛楚涌起。

就在刚才,顾佳慈还在催促他快逃。

她还信誓旦旦地说,他们都能活着。

泪水不自觉地从他的眼角滑落。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般,直到敌人被清除,喻延褚才急忙赶回。

士兵们有的在清理战场,有的在寻找顾佳慈的身影。

喻延褚冲向那辆被摧毁的车辆附近。

火势仍在蔓延,却不见顾佳慈的踪影。

他的耳边响起了一阵嗡鸣。

“找到了。”

“喻医生,顾团长找到了。”

他们在后方的草堆中发现了满身血迹的顾佳慈。

喻延褚走近一看,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顾佳慈身上没有一处是完好的,连军装都辨认不出原来的模样。

说是满身血迹,实际上她全身都被熏黑,分不清是烧焦还是血迹,已经无法辨认。

喻延褚蹲下,颤抖着将她搂入怀中,哽咽着呼唤:“顾佳慈,醒醒。”

原本,顾佳慈即将调回北京,远离战火。

然而现在,她却躺在这里。

喻延褚的泪珠顺着面颊滑落,滴在了顾佳慈的脸上。

他没有注意到,就在泪水滴落的那一刻,她的手指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喻延褚深吸一口气,终于记起自己是一名医生。

他开始对顾佳慈进行急救,但面对她的状况,却不知如何下手。

喻延褚对士兵们喊道:“准备担架,把她抬回去。”

话音未落,担架已经到位。

顾佳慈被小心翼翼地放在担架上,突然“啪嗒”一声,她手中的物品掉落在地。

喻延褚低头一看,那是一本笔记本。

与全身沾满污垢的顾佳慈相比,这本笔记本被她紧紧护住,还能辨认出封面是蓝色的。

喻延褚感到疑惑,刚才顾佳慈手中并没有这本笔记本。

难道她回来取的东西,那个比生命还重要的物品,就是这本笔记本?

但喻延褚又觉得这本笔记本有些眼熟。

他在这一瞬间想了很多,捡起笔记本,鬼使神差地翻开。

他看到了里面的内容。

那是他的笔迹。

是他故意留在北京,不再想要的日记本。

是他想要抛弃的过去,想要放弃的爱情。

但顾佳慈却用生命来保护他。

想到这一点,喻延褚的眼眶模糊了。

很快,顾佳慈被送回了医疗帐篷。

“嘀嘀嘀”

“嘀嘀嘀”

喻延褚为顾佳慈接上仪器,仪器不停地发出嗡鸣声,监护仪闪烁着刺眼的黄色报警灯。

他转向来帮忙的于凯阳,下达指示。

“血压80/42,脉搏124,右肺呼吸音消失。”

“准备血袋,注射一支肾上腺素,快!”

于凯阳按照喻延褚的指示,给顾佳慈注射药物。

喻延褚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出她身上的碎片。

那些碎片原本在她背后,但经过刚才的冲击,碎片更加细小,刺入了她的血管。

如果有些碎片无法取出,那该怎么办?

她曾经卑微地乞求他再次喜欢她。

每次都被他无情地拒绝。

有时候他会想,现实和命运为何总是如此残酷?

如果他给她留下一点希望,又会如何?

她本可以不必经历这一切,她是为了护送他去附近的村庄才遭遇伏击。

于凯阳帮喻延褚擦去额头上的汗水:“怎么样,压力很大吗,要不要我来?”

喻延褚看着他:“我能行。”

他稳定了一下情绪,更加专注地为顾佳慈清理碎片。

如果不能唤醒顾佳慈,他将终身遗憾。

三小时的手术终于落下帷幕,喻延褚长舒一口气。

顾佳慈尚在麻醉的迷蒙中,便被紧急送往新疆的医院。

喻延褚摘下口罩,疲惫地瘫坐在行军椅上,慢慢吐出一口气,手背轻触额头。

四周一片寂静。

他放空了思绪,什么也不想。

突然,一道阴影带着压迫感靠近。

喻延褚猛地站起,撞见了明书意深邃的目光。

他愣了几秒,不自觉间,泪水已在眼眶中打转。

明书意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湿润,熟悉的调侃声传来:“我知道你担心我,但也不至于这样吧。”

那熟悉的声音,让喻延褚感到一丝怀念。

明书意也察觉到了异样,急忙安慰,用她粗糙的手掌擦去他的泪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别担心,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你父亲也没事。”

安慰着,两人不自觉地靠近。

明书意干脆将喻延褚拥入怀中。

喻延褚身体僵硬,却没有推开她,双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角,压抑着情绪。

终于,他开口:“幸好没事。”

过了许久,喻延褚才平静下来,向明书意透露:“顾佳慈为了保护我,受了重伤,现在被送往医院,希望她能康复。”

明书意有些嫉妒,用力扶着他的肩膀,让他看着自己。

“你担心顾佳慈,心软了,想要和她和好吗?”

喻延褚皱了皱眉:“我……”

他“我”了半天,终究没说出什么。

明书意看着他湿润的眼睛,放开他,似笑非笑:“行啊,用完我就把我推开。”

喻延褚抓住她的衣领。

说实话,他脑子有点乱。

当顾佳慈奄奄一息躺在那里时,他确实有一瞬间心软,觉得自己不该那么坚决地拒绝她。

但现在看到明书意,心里的天平似乎又倾斜了。

他似乎对明书意,有那么一点动心。

但顾佳慈……

算了,他们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见面了。

在战场上,想这些也没什么用。

最重要的是大家都平安。

没想到三个月后,和谈彻底成功。

军队开始撤回,喻延褚这批军医可能要重新分配。

这天,喻延褚刚从首长的营帐出来,明书意不知从哪儿摘了一束鲜花,递给喻延褚。

花是紫白相间,小小的一束,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喻延褚接过花,看着这束花,感到非常惊喜:“你这是从哪儿摘的?”

明书意笑着说:“出任务时,看到路边有,就给你带了,我想你天天看这些红白色,可能想看点别的。”

喻延褚低头,轻嗅了一下鲜花:“鲜花代表新生命,我喜欢。”

他抬头看向天空,晴空万里。

这场战争持续到了春天,春暖花开,万物复苏的季节,终于要结束了。

明书意深情地看着他,直截了当地说:“战争结束了,你愿意娶我吗?”

喻延褚脸色一沉:“凋令下来了,我会调回北京军区医院。”

“我们相识于战场,相识相知,但我们了解得还太少,你是特种作战部队,我调回北京,你继续调往战场,我们……”

说到这儿,喻延褚停住了。

他的意思很清楚,聚少离多,连进一步发展的时间都没有。

他对两人的关系不抱任何希望。

明书意压下心中的痛:“如果我能回北京,你就会答应和我在一起吗?”

喻延褚抿了抿唇,最终点了点头。

很快,大军撤离,喻延褚先行回到了北京军区医院。

刚回去的第一天,就接收了一批患者。

“医生,快帮我看看我的士兵。”

熟悉的声音响起。

喻延褚闻声赶来,与身穿军装的顾佳慈目光相对。

而另一边,明书意也接到了通知:“这次组织将给你们新的任务目标。”

“任务地点,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