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扬案”背后,一个妻子的二十五年抗争》
扬帆同志于1937年毅然加入中国共产党,此后在革命队伍中屡建奇功,崭露头角。他先后在新四军和华东局担任要职,肩负重任。新中国成立之际,他又荣膺上海市第二任公安局长之职,肩负守护一方平安的重任。
然而,自20世纪50年代起,扬帆便因所谓“潘汉年、扬帆反革命集团案”而蒙受了长达25年的不白之冤。
在这段岁月里,我作为妻子,与儿女们一同承受着那份沉重的责任,锲而不舍地追寻着他的踪迹,最终成功地将他引领回到了我们温暖的家。
扬帆
年终失去自由
1954年,对上海市公安局前任局长扬帆来说,无疑是充斥着不祥预兆的一年。
1953年年末,他卸下了所有繁重的行政职责,从此开始了为期一年的悠然赋闲生活。到了1954年的岁末,他得以与家人共享天伦之乐,在家中悠然品茗小酌,满怀期待地希望新的一年能够诸事顺利。
就在此刻,家中电话铃声骤然响起。来电之人,乃时任上海市公安局局长的许建国。
电话铃声响起,扬帆心中涌起一片欢愉,他迅速吃完晚餐,迫不及待地匆匆赶回了自己的房间。
待他再度露面,他身披一件灰色的外套,那正是他平日外出时的常服。他缓缓走近我的身边,低声细语地说道:
“许建国已自北京返京,特意邀请我至其府邸共度小叙,想必我的那件棘手难题,终将迎来圆满的解决。”
在彼时,许建国与执掌上海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的黄赤波携手前往京城参会。鉴于扬帆已被剥夺了行政职位,他自然无从窥见会议的具体议程。但当他们返回上海后,即刻寻觅扬帆,此举无疑彰显了他们带回的消息与扬帆的切身利益紧密相连。
“行得正,坐得端,何惧夜深人静时门扉忽响。”他深信,围绕自身的种种疑虑终将逐一消散,得以释然。
在离别的瞬间,我们未曾互道一声珍重,然而这一次别离,却将我们分隔了整整25个春秋。
“李琼,首长出事了。”
原来,汽车并未驶向许建国家中,而是直接开往了岳阳路上的俱乐部。扬帆走出车门,警卫处的工作人员便低声对其警卫耳语道:
“你不必管。”
警卫员目击了扬帆被两名警卫处的工作人员押送进来的情景。
得知警卫员的描述,我的内心不禁涌起一股紧张情绪。尽管如此,在警卫员的注视下,我尽力维持着镇定的外表。我向他说道:
“回去休息。”
我独自一人,满怀期待地翘首以盼着那乘风破浪的消息。直至夜幕低垂,时间指向了十点钟,警卫处的处长亲自踏入了我的家门,他语气庄重地说道:
“李琼同志,鉴于扬帆同志即将启程赴北京参加一场重要会议,恳请您提前做好相应的衣物准备。”
鉴于此次会议预计将持续较长时间,我们建议您随身携带四季衣物,以应对可能出现的各种气候变化。
当时听闻此言,我心中坚信不疑,确信扬帆的行程绝非仅仅是参加一个会议。我明白,他要么已被隔离,要么已被当局拘捕。
身处彼时之困境,那疑问如鲠在喉,难以启齿。无奈之下,我只得整理了一箱衣物,委托警卫处长代为转递。
确实,自踏入岳阳路俱乐部的门槛,扬帆沿着楼梯登至二楼,便与许建国等人相见。他心中已然有了预感,预料之中的,绝不会是喜讯。此刻,每个人的面容都如被乌云笼罩,没有丝毫笑意。
许建国向他宣布:
“据上级明确批示,决定对你展开审查程序,并指令我们将你送往北京。”
扬帆听闻此言,心中霎时豁然开朗。彼时,他如此说道:
“我回家准备一下。”
许建国说:
“您大可不必亲自走一趟,只需派人前来府上取走所需之物即可。”
许建国,受命执行逮捕扬帆的官员,在文革的风暴中亦未能幸免,遭受了不公的磨难,被囚禁于秦城监狱长达七年之久。然而,令人遗憾的是,他未能等到昭雪的曙光,便因疾病缠身而与世长辞。
这一晚,我未能安然入眠,心中充满了不安。翌日破晓,1955年元旦的晨曦初露,许建国便将我唤至他的住处,对我说道:
李琼同志,她已踏上前往北京的征程,参加一场至关重要的会议。在此期间,无论是对外人还是家人,都请以“开会”作为话题的焦点。
言语再度抚慰道:“你家孩子众多,务必用心呵护,悉心培育,使他们健康成长。”
纵然许建国未曾向我详述细节,但这些言辞却愈发坚定了我的推断:扬帆定是遭遇了不幸。
尽管我与诸位同在公安局并肩工作,我心中却明白,若无组织明确指示,此类问题不宜轻易提出询问。
独自踏进家门,我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对于扬帆究竟在何处出现了疏漏,无论如何都难以解开这团谜团。
数月前,我便就此疑问向扬帆进行了咨询。
在1954年9月的某日,公安局举办了一场规模宏大的集会,旨在召集科长及以上级别的干部。然而,此次会议的实质却是一场对扬帆的批判大会。会议开场,主办方责令扬帆进行自我批评,待其反省完毕,随即将其遣送回原处,并明令禁止其参与后续的会议议程。
会后众人批评扬帆。他遭人诘责,未能对那些反革命分子和特务分子实施必要的逮捕与处决,因此被误解为在庇护这些不法之徒。
有人夸大其词。扬帆所采取的措施,若非看作国民党之代言人,亦非美帝国主义的代表,实则难以令人心悦诚服。
沉浸于现场的氛围,聆听那些话语后,我的内心不禁紧绷起来,既感到迷茫,又难以提出有力的反驳。
许建国会后召我至后台。
“今天的会议内容,须对扬帆绝口不提,你务必将党的纪律作为行动准则,确保万无一失的保密。同时,近期务必密切关注扬帆的一举一动,一旦察觉到任何异常,请立即通过电话与我取得联系。”
归家之后,我并未将会议中涉及的诸多事宜透露给扬帆。然而,内心那份骚动始终难以平息,终究按捺不住,忍不住向扬帆敞开心扉,倾诉衷肠。
“扬局长同志,作为公安系统的领导者,您对党的政策必然比我有着更为深入的理解和把握。我仅是一名平凡的干部。但若您内心有所不便直言的忧虑,我诚挚地恳请您,不妨寻觅一位可信赖的同志,如同谭震林同志一般,与他进行一番深入的交流,以寻求有效的沟通。”
未曾料及,扬帆闻言瞬间怒气冲天,他即刻起身,语气与神态俱显严厉,厉声说道:
“你不信我?”
他说:
“我已竭尽全力,将我所知、所想一一呈露。即便时光荏苒,不论过去十年、二十年,我亦将毫不动摇地维护我的立场。”
未曾想到,扬帆之言语竟一一变为预言,他最终历经了整整25个春秋,方才得以洗清自己的冤屈。
扬帆抗日根据地
生离之后是死别
四个月前,四月的一个风帆起航的日子,黄赤波莅临我家。他所带来的消息,对我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他告诉我:
“扬帆被逮捕了。”
得知此消息,我几乎心神不宁,胸中那一线渺茫的希望之光,亦随之黯淡熄灭。
在这数月的光阴里,扬帆在前两个月的时间里,接连寄来了四五封信件,这些信件均由公安局代为转交。
在信笺中,他未曾流露出一丝一毫的个人烦恼,仅仅是出于关切之情,询问家中长辈的健康状况,叮嘱晚辈们要格外小心,同时对我个人的健康状况表达了深切的挂念。至于他自身,只是轻描淡写地提及组织对他的关怀细致入微,但对于他身处何方、遭遇何事,却只字未提。
起初,我的复信通过公安局辗转送达,但自第三个月起,便再无任何消息传来。
自扬帆遭拘捕之日起,我日以继夜地深入思考,竭力探寻他身上可能显现的反革命端倪或迹象,然而,无论我如何推敲,始终未能找到任何线索。
先前,我确实收到了某些机构的邀请,希望我能前往党校进行深造。然而,当我真正踏入那所学府时,我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一切不过是安排我接受审查,目的是让我揭露扬帆的问题。尽管我反复申述,但始终未能指出扬帆存在任何可能构成反革命行为的迹象。
正当扬帆被捕的消息传遍各地之时,“潘汉年、扬帆反革命集团案”犹如晴天霹雳,震惊了整个国家,这一事件发生在1955年。突如其来的打击让我们一家陷入深深的困惑与迷茫。接踵而至的不幸,让我们刚刚承受了生离的痛苦,紧接着又不得不面对生死的严峻考验。
扬帆启航之际,我未曾向扬帆的双亲透露此事,实在是考虑到他们体弱多病,难以承受如此沉重的打击。
然而,在启程远航约一个月后,某日,他的父亲出人意料地对小殷说:
“她声称你父亲已去参加了一场会议,然而,她实则向我们隐瞒了真相——他已悄然失踪,去向成谜。”
老人识破儿子遇险。
五月伊始,老人的高血压病情骤然恶化,不幸诱发脑溢血。我急忙将他送往医院救治,然而短短的两天三夜后,他终究还是离开了人世。
在与老人告别之际,我心中不禁涌起阵阵哀愁。自1950年开始,这两位崇敬的长辈便在儿子的庇护下安度晚年,直到1955年,那位扬帆远航的父亲离世,我们共度了约四载时光。
那时的公安局局长扬帆,待遇优厚,坐拥两部豪车,一辆自用,另一辆则由警卫代驾。然而,尽管拥有这两辆座驾,在四年的任职期间,他从未驾驶其中任何一辆带我们前往公园畅游,亦未曾带我们去电影院享受光影的盛宴。毕竟,他的职责繁重,鲜有暇余陪伴双亲,这成为了他心中挥之不去的遗憾。
扬帆父亲去世。与我们同住一屋的扬帆姐姐,不幸于九月因肝硬化引发的腹水并发症离我们而去。
次年,扬帆的母亲亦因丈夫的离世、女儿的早逝、儿子音信全无而悲痛离世。在那短短的一年里,他们共同生活的三人接连离世,如同命运的无情抽离。
然而,进入1957年,我遭遇了自扬帆离我远行后最为沉重的打击。彼时,我的幼子扬帆走尚在襁褓之中,不过两个月大,如今他已茁壮成长至三岁。一日,儿子突然高烧不退,我急忙将他送往儿童医院接受治疗。经医生诊断,他被确诊为感冒,并建议为了保险起见,住院观察数日。
彼时我心念及此,不过是普通的感冒,家中经济状况本就颇为拮据,住院的费用实属不菲。加之工作繁重,实在难以抽出时间,陪伴在孩子的病榻旁。因此,我仅取了必要的药品,便带着孩子回到了家中。
次日,我照旧步入了工作岗位。然而,随着第三天的结束,当我踏入家门,却惊见儿子仍旧高烧不止。至此,他已连续三天深受发热之苦,我不禁心头涌起一股焦虑。来不及享用晚餐,我迅速抱起孩子,再次赶往儿童医院。
那晚,医生再度建议住院接受治疗,我毫不犹豫地同意了他的建议,随即在观察室中安顿下来。翌日清晨,检查结果揭晓,令人震惊的是,儿子被确诊为患有小儿麻痹症。
得知这一消息,我心中沉重无比。尽管如此,孩子的意识依旧清醒,他轻声向我提出愿望:“我想吃橘子。”
“马上买去。”
未曾预料,等到橘子购回,儿子却已离我而去,手中的橘子也随之散落一地。
扬帆于解放战争
艰难的岁月
在20世纪五六十年代的中国,社会运动如潮水般接连涌现。在这股时代的汹涌浪潮中,我家背负着“反革命家属”这一沉重的罪名,生活之路愈发艰难。
身为“反革命家属”,我和我的五个孩子,不得不付出超出常人的努力,才能获得与他人相当的成绩。然而,即便如此,我们仍旧频繁遭遇突如其来的打击和诽谤。
自扬帆被捕以来,我首当其冲,遭受了不公正的对待,被迫加入了学习班。学习班的学习结束后,我并未回归原先的公安岗位,而是被调任至卢湾区中心医院工作。由于背负“反革命家属”的标签,我无法继续在公安系统任职,在无奈之中,我离开了那片我为之拼搏了数十载的阵地。
这种不公的待遇不仅降临于我,也波及了数位无辜孩童。
首要之规,严禁投身军旅生涯;次之,禁止踏入工厂成为工人;再者,初中毕业之后,不得继续升学以求深造。
于是,我与扬帆的孩子们一道,踏上了插队落户的征程。遗憾的是,我们的二女儿扬小舜因哮喘的困扰,无法同我们并肩前行。初中毕业后,她在家中度过了长达八年的宁静时光,未曾踏入社会,投身于工作之中。
扬小舜是那一届六六届的初中生之一。在那个“上山下乡”的倡议尚未广泛传播的时期,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选择了投身上海的众多工矿企业,而仅有少数勇敢者踏上了前往黑龙江或是市郊农场的道路。
彼日,小舜眼见同窗们依次喜提《录取通知书》,而自己却始终未能见到那份期待已久的文件。于是,她心生好奇,特地来到学校一探究竟,校方终于向她透露了实情:
“您的个人档案曾在不同部门间辗转传阅,历经手工业局到纺织局,却始终未受到关注。考虑到您的具体情况,各相关部门审阅后一致认为不予以采纳,故您的文件已全部退还至街道。”
听闻此语,小舜虽心中略感沮丧,却依旧怀揣着一抹希冀,坚信即便档案被退回至基层街道,那里亦有可能为她寻觅到一份生计。因此,她静心守候,期盼着转机降临。
自1966年起,漫长的等待终于在今年岁末迎来了期盼已久的通知。彼时家中空荡无一人,兄弟姐妹们早已下放到农村安家落户,而母亲则远赴干校,辛勤耕耘。她内心不禁升起疑惑,不知自己是否还有未来可言,同时对于“文化大革命”何时能够落幕,也充满了无尽的等待。
此类境遇并非扬小舜所独遇,她的胞妹扬小朝亦曾饱受诸多不公的煎熬。
自幼便融入集体生活的扬小朝,深知家中境况的艰辛,因此她更加勤勉地劳作,以实际行动来彰显自己的价值。
尽管她多次错过了重返都市求职或深造的绝佳机会,然而这并非最让她痛心疾首的事。真正让她心如刀割的是,她始终无法预料,何时那些她深信不疑的言辞,竟会变成刺心的利器,从她所信赖的人之口喷薄而出。
那一季,与我们并肩插队的知青扬小朝回到了上海,探望亲人。她与我同窗数载,曾在遥远的农村并肩度日,结下了深厚的情谊。她的归来,让我们这群老友立刻在她家中约定了一场欢聚。在那个回城机会难得的年代,每当有来自上海的亲故归来,总会激起大家的热烈欢迎。我们都急切地想要了解那座城市的最新变化。
彼日,她们抵达了好友的住处。那好友突然间神色变得神秘莫测,向众人透露了某个秘密。
“你知道吗?最近上海有个引人入胜的故事在坊间流传,有没有兴趣听听这个故事?”
往昔的乡村生活显得单调而乏味,然而每当她开口讲述故事,众人便会立刻全神贯注,沉醉于她的叙述之中,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满脸都是幸福的笑容。
“你或许还不知道,那名潜藏的间谍,竟是公安局长扬帆——也就是你的亲生父亲。”
小朝瞬间脸色失色,周围的同窗亦露出惊愕的神色,教室里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此类事件对于我们家庭来说,早已不是一两次的遭遇,自二十余年的时光流转以来,它们便如影随形,持续至今。
面对孩子的困扰,他们还能向母亲敞开心扉,而我却无人可以倾诉内心的苦楚。孩子尚且年幼,身旁也没有可以信赖的朋友,既无处倾诉,也不敢轻易流泪,生怕影响到孩子的情绪。只能在孩子熟睡时,独自躲进被窝,悄然地流下泪水。
泪痕已消逝,次日的晨曦中,我整理好情绪,带着微笑重返那片工作的汪洋。
纵然只是轻微的不适,也不敢轻易休憩一日,唯恐招致责备。哪怕是微小的病症,也咬紧牙关,坚持将身心投入到工作中。
在日间投身职场,我不得不刻意保持愉悦与乐观的神情,深怕被人误解为情绪低落,从而被视为与团队格格不入。背负这样的指责,我实在是难以承受。
在沪公安局任职
痛苦的决定
时光荏苒,自那扬帆远去的日子已过去十年。最初数月,书信尚能往返传递,然而此后,便再也没有他的任何消息传来。
在这过去的十年间,家中磨难频仍,孩子们则在时光的流转中逐渐成熟。经过深思熟虑,为了孩子们的未来,我作出了一个艰难的选择——与扬帆终止婚姻关系。
那一年的钟声,1964年的回响悠扬,孩子们已经踏入成年之域,站立在人生道路的枢纽,面临择业与成家的抉择。然而,他们头顶上背负着“反革命家属”的沉重标签,未来的道路因此显得格外崎岖,前景亦显得颇为黯淡。
那时,我在卢湾区中心医院工作,单位的领导多次与我交流,期望我能与扬帆断绝联系。此举不仅对孩子的未来大有裨益,同时也将对我的职业生涯带来正面效应。
当时我的答复是:
“此刻,我的首要使命仅限于两件大事:一是全力以赴地投入工作,二是精心抚养我的孩子。关于扬帆,他的困扰早已不再占据我的心头。然而,若谈及办理离婚手续,前往法院提起诉讼、参与庭审,这样的行动对我而言,实在是难以付诸实施。”
我拒绝了离婚提议。
不久后,领导再度与我进行了交流,依然坚决要求我完成离婚手续。组织层面更是表示,将亲自邀请法院的工作人员上门,以协助我办理所有必要的程序。
鉴于对家庭福祉及子女未来的深切关怀,以及所承受的外界压力,我最终决定与扬帆解除婚姻纽带。
数日后,法院委派了一位女同志来到我的工作地点,为我正式完成了离婚手续的办理。
手续办理顺利完成后,我经过深思熟虑,最终认定有必要向扬帆坦白此事。然而,自那时起,我已多年未曾得到扬帆的任何音讯。因此,我提出希望能够与扬帆取得联系,幸而组织批准了我的恳请。
我给了扬帆条子。我深知,这张条子必须经受严苛的审查,方才能落入扬帆之手。然而,我内心的苦涩与难言之隐,实难一一详述。记下数行文字。
鉴于当前我们所面临的处境,我深切地意识到,维系我们之间的纽带已变得不再必要。五个孩子的抚养重任,如今已完全落在了我的肩头。
在纸条中,我郑重声明,肩负起单亲抚养五个孩子的重任,旨在向扬帆传递一个坚定不移的信念:尽管我与扬帆的婚姻关系已经结束,但我决心余生不再涉足婚姻的殿堂。
在圆满完成前述文件后,组织转交了由扬帆执笔的另一份文件。在这份文件中,他并未明确表露立场,既未对离婚表示支持,亦未提出反对意见。文件上仅留下了一句简洁的话语:
“六个孩子哪去了?”
自幼小的孩童尚在襁褓之中起,便已乘风破浪,踏上了漫漫征途。直至生命的终章,扬帆始终未曾意识到,他的儿子早已悄然离去。
事实上,在组织着手为我们处理离婚事宜之前,扬帆心中便早已悄然萌生了类似的念头。
尽管他坚信自己无辜,蒙受无端的冤屈,终将真相大白,然而,“反革命”的标签对家庭带来的冲击,无疑是深重的。我尚且年幼,家中还有稚气未脱的孩子,我们背负“反革命家属”和“反革命子女”的称号,生活的艰辛与压力,不言自明。
在漫长的九载囚禁岁月中,扬帆渐渐意识到,重获自由的曙光似乎渐行渐远。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他最终决定向组织寄出一封书信,正式提出办理离婚手续的申请。
自那封信件发出之后,我始终未曾收到任何回音。不久,组织便开始为我处理离婚的手续。
特殊的重逢
尽管我与扬帆已正式走完了婚姻的法定程序,但在我心灵的深处,扬帆的身影始终未曾被我彻底抹去。
自扬帆启航以来,每逢佳节良辰,我便向公安部寄出询问信件,以求了解扬帆的最新动态。在信中,我始终不厌其烦地提出三个疑问:
究竟扬帆涉嫌了哪些罪责?他现在又身在何处?是否安然无恙?此外,若他依旧在世,我们是否能够去看望他?
年复一年,始终无音讯。
直至1974年,自扬帆被劫走的那天起,时光已悄然流逝近二十载。岁月犹如白驹过隙,我昔日的浓密青丝早已换上了霜白。正当我几乎陷入绝望之时,一则有关扬帆的模糊信息不期而至,虽然信息并未得到证实,却宛如一抹曙光,穿透了黑暗,为希望带来了一线光芒。
这则消息由我的三女儿扬小朝所传来。她的一位中学旧友,恰巧由内蒙古迁至湖北沙洋农场工作。近日,这位旧友通过另一位同学传达了信息,称其父亲扬帆可能已经抵达湖北沙洋农场的果园大队。据了解,该地现居住着一位疯癫的老者,他日日辱骂江青,并自称是上海市公安局的局长扬帆。
闻悉此事,小朝立刻将消息转告于我。起初,我对这消息的真实性存有几分疑虑,但亦无法核实其真伪。于是,我灵光一闪,决定派遣数名孩童分别向中央写信,以期探得扬帆的最新动态。
当时,我命扬帆及我的几位子女分头行动,向中央各相关部门寄出询问信,以期查明父亲的下落。不久,家中那闲置了八年的次女扬小舜,刚刚找到工作,在单位领导的召唤下,她寄出的信件终于得到了中央的回音。
那时,两名上海市公安局的警官来到小舜面前,一见面便问:“你向中央写信了?”
小舜回答:“是。”
两人批评了她。
“邮件已成功投递至我处。然而,您信中的内容似乎有些难以理解。您提到,尽管多年来,您对父亲的罪行、所遭受的刑罚以及目前的居住地均毫无所知,这无疑令我们感到极大的困惑。
“‘潘扬反革命事件’早已家喻户晓,其性质被明确定义为‘反革命’和‘内奸’,难道你们对此竟毫无所闻?”
小舜只好说:
“即便被称作‘反革命’或‘内奸’,他究竟犯了何等罪行?能否具体说明?若不如此,我们如何能够与他完全划清界限?”
两位同志回答:
“扬帆所犯之过,理应由其本人负责。您只需与他划清界限,无需深入探究他具体所犯何事。”
小舜继续问:
“现不知他身处何方?我们当尽力联系这位孩子,确保他能早日回归到人民群众之中。”
公安局明确拒绝:
“现阶段,这样的做法实无必要。扬帆的心态目前保持稳定,正处在自我改造的关键阶段。若频繁与他取得联系,恐怕会干扰到他接受改造的积极心态。”
数日之后,我从“五七”干校返回,小舜便迫不及待地将这一喜讯告诉我。得知这个消息,我内心涌动着激动,随即说道:
“无疑,这一消息已得到确认——您的父亲依然安好。”
1976年,随着“文化大革命”的落幕,政治气候逐渐转暖,我亦重新开始动用智慧,努力搜集有关扬帆的零星信息。
信件如石沉大海。
直至1978年,一位来自北京的友人向我提出了宝贵的建议。这位友人当时在冶金部工作,我们不仅是昔日的地下党战友,而且友谊至今依然深厚。
那载,她因公务踏足上海,特意抽空来探望我。谈及扬帆的最新动态,我无奈地向她透露,至今音讯全无。尽管我多方搜寻,却始终未能获得任何反馈。如今,连下一步该往何处探寻线索,都变得愈发扑朔迷离。
她提议道:
“有必要提及一桩轶事,自胡耀邦同志担任组织部长以来,坊间流传着一条小道消息。该消息称,胡耀邦曾对其秘书明确指示,今后若见到标注‘耀邦亲启’的信件,切勿擅自销毁,而应先交予我审阅。”
她让我写信给胡耀邦。
我接受了她的建议,立刻动笔给胡耀邦撰写了一封书信,不仅特别标注了“耀邦亲启”,还特意选择了双挂号的形式寄送。
二十余日之后,正如预期,回复终于如约而至。上海市委组织部副部长亲自莅临,对我表示关切与支持。
“中央组织部已发回电报确认,同意你前往湖北沙洋劳改农场探视扬帆。”
经过25年的漫长期盼,这一刻终于降临。那是在1978年的金秋之际,我同儿子扬忠平历经千辛万苦,徒步跋涉至湖北省沙洋农场,去探寻扬帆的踪迹。
25年后重逢会如何?
情况出乎意料。
夜幕低垂,九点钟的钟声敲响,我抵达了劳改农场。心中焦虑与急切交织,我迫切地希望能尽快见到扬帆。于是,在那个夜晚,我毫不犹豫地匆匆赶往扬帆所在的果园大队。
彼时,农场的负责人带领我及孩子一同前往。我们抵达时,扬帆已沉浸在梦乡之中。一位名为李老头的守护者被唤醒,他热情洋溢地迎接了我们的到来。
我所见之处,乃是位于一排青瓦小屋中的一间。屋内空间颇为局促,仅能容纳两张床铺,扬帆与李老头分占其上。除却这两张床铺,屋内可称作家具的,便只剩下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
李老头唤醒了扬帆。床榻之上的扬帆与往昔记忆中的模样相去甚远,他的鬓发已染霜白,体型亦显得颇为消瘦。然而,最让人心惊的莫过于他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如今已失光泽,盲目的他。这一切,无疑是他在狱中不幸突发青光眼,而未能及时得到有效治疗所带来的恶果。
凝视着扬帆此刻的背影,我内心不禁涌起一股酸涩,努力压抑住眼眶中的泪水,轻声呼唤着他的名字。那声音中饱含着深沉的父爱,而他亦亲切地叫我“爸爸”。
尽管指导员告知他家人将前来探望,扬帆依然坚决地予以拒绝。
他语气坚定地宣告:“错了,你们都是虚假的,请即刻停止,迅速离去。”
扬帆的反应让我颇感意外,我尽力向他阐明:“实际上,我们的确源自上海。”
我不信你说扬帆。
在漫长的牢狱生涯中,扬帆承受了巨大的精神重负,他的心灵承受了深刻的伤害,幻听与幻觉的折磨一度尤为剧烈。在解放前的漫长情报岁月中,他身处逆境,却始终怀抱着一个梦想——拥有一台无所不能的发报机,以此与世界各地的人们建立联系。在他的幻想空间里,与周总理的交流尤为频繁。
漫步在前往探望扬帆的途中,我脑海中早已模拟了无数个令人不安的预想,却万万没有料到,扬帆竟然罹患了精神分裂症,以至于他连最亲近的亲人都不复相识。
翌日,我们重返农场,指导员向我们透露,扬帆自晨曦时分便已先行到达他的住处,并向他透露:“你所接待的那两位并非真身,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我也将不会再接待他们。”
此后,每当扬帆目睹我和儿子抵达,他总是敏捷地转身离去,此情此景反复上演,次数已数之不尽。
得知扬帆听从了指导员的建议,我和儿子便热切地邀请指导员一同加入我们的行列,以期更高效地展开说服工作。我们深知此次机会难得,因此希望借助提及往昔的点点滴滴,尤其是关于他父母的往事,唤起扬帆内心深处的回忆,以此为情感上的切入点。
扬帆说:“你们不知道我家境吗?”还是不承认我们。
当时,有人提议,我们可以凭借上海市公安局开具的介绍信,以此作为说服扬帆的有效凭证。
即便扬帆仅剩微光在眼中闪烁,他仍细致入微地审视着那封介绍信,说道:“公安局的公文,往昔皆以毛笔书写,而你手中的这封却是打印的,分明是伪造之物。”他的思绪仍旧萦绕在二十多年前毛笔书写公文的往昔时光。
由于无法直接与扬帆取得联系,我和儿子不得不向他的邻居寻求帮助,这才了解到扬帆在沙洋农场近年的种种情况。
在沙洋农场度过的一周时光里,我与儿子的友情并未实现任何显著的提升。考虑到这一点,我们决定暂时返回上海,稍作休整,并寻找更合适的时机来推进我们的关系。
临行在即,扬帆破例与我们共度了一顿晚餐。席间,他向我们父子俩娓娓道来:
今日,我有幸受邀与各位共进餐席,然而,遗憾的是,其中二位,我至今未曾有幸相识。
能与众人围坐一桌,共享晚餐,相较于前几日的情形,这无疑是一大飞跃。
用亲情唤回扬帆
自踏出湖北沙洋农场的土地,重返上海的怀抱,我便立刻动用各种手段,全力以赴,力求将扬帆接至上海,以便她能及时得到救治。
不久,我的申请便得到了中央的批准。1979年的钟声刚刚敲响,一架从湖北起飞的班机,便承载着她的期盼,驶向了她阔别了整整25年的上海。
得知即将踏上前往上海的征程,扬帆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更愿奔赴北京,唯有那片土地方能解开我心中的困惑。”
面对无奈的处境,众人既不敢施加压力,又只得采取哄骗之策,谎称即将前往北京,这才成功将他哄骗登机。
随着飞机临近上海,组织部的工作人员好奇地询问:“扬帆,我们现在所处的具体位置是哪里?”
扬帆:“上海虹桥到了。”
“你怎知?”
扬帆回应道:“如你所闻,飞机广播员早已宣布过此事。”
纵使扬帆深知自己尚未抵达那梦绕魂牵的北京,他依旧选择了缄默,未曾有过喧嚣。在漫长的牢狱生涯中,他磨砺出了逆流而上的坚韧品质。随着接应者的同行,他走出机舱,面容淡然,仿佛一池静水,波澜不惊。
初至上海时,扬帆不仅在精神上显得尤为脆弱,其身体状况亦颇为堪忧,短短一年之内便多次遭遇生命的险境。
然而,随着身体逐步康复,他立刻挥毫泼墨,向邓颖超女士寄去了一封亲笔信件。
我已回到上海,身体状况良好,诚挚希望组织能够为我安排工作任务,我热切期盼着早日重返岗位。
此信未能寄发,实因他的健康状况已无法承受重返职场的重负。
然而,家人们与身边的工作人员在观看后,无不为之动容。尽管那时他尚未得到平反,但在所有认识他的人看来,他显然绝不可能是个坏人,又怎能被定性为反革命呢?
1979年,扬帆在医院病榻上度过了一整年的时光,然而,他始终背负着“反革命”和“内奸”的双重罪名。消息传遍四方,老战友们纷纷放下顾虑,纷纷前来探望扬帆。这一幕让扬帆深切感受到了久违的战友情谊。
在华东医院接受治疗期间,某晚,三女儿扬小朝始终守候在父亲身边。那时,医院内两个病房共享一个卫生间,然而,另一病房的病人在使用完毕后,却将靠近扬帆所在房间的门锁闭,直至晨光初现,亦未有所松动。无奈之下,扬帆无法使用卫生间,小朝只得前往隔壁房间,轻轻敲响了门扉。
家门缓缓敞开,一位质朴无华的长者映入眼眸,他身着一袭布衣,足踏布履。
小朝告知详情后,长者随即郑重地致歉:“实在是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着手解决。”随后,他向小朝询问:“请问令尊尊姓大名是?”
小朝答:“我爸扬帆。”
闻得扬帆的大名,老者面色陡然一变,急忙加快步伐,穿梭于各个卫生间之间,直至抵达扬帆的卧房。视线触及扬帆的那一刻,他迫不及待地伸出双手,语气中充满了真挚:“扬帆同志,我是粟裕。”
扬帆惊呼:“粟裕啊!”
双手紧握,激动。
粟裕
粟裕轻声对床边说。
“你只需全神贯注于身体的康复,其余的,就交由历史去评述。历史终将展现其公正。”
那声“同志”,出自粟裕的口吻,让扬帆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振奋。这个称呼,自那以后,便在他耳边沉默了整整25载。
安排几位女儿轮值护理工作,实行三班制,每班工作时长为8小时,如此安排旨在让她们有更多时间与扬帆亲近,进而培养彼此间深厚的情感联系。
起初,扬帆表现得极为谦逊有礼,对女儿的悉心照料——削水果、处理日常琐事——他总是客气地连声致谢。随着时间的流转,几姐妹逐渐意识到,应当向他透露一些家中的最新情况。
三女儿扬小朝对扬帆说:
“您可曾知晓,我那幼时的名字,正是出自您的赐予。您曾期盼拥有一个儿子,但对‘招弟’中的‘招’字,您总觉得它太过朴素,甚至显得有些俗气。恰巧,您对报纸上的《朝花》版段别有钟爱,便以它为灵感,为我选择了‘朝’这个字。”
扬帆续言。
“我的姐姐名叫小殷,后更名为晓云,这个名字的‘殷’字正是取自奶奶的姓氏。而妹妹,小苏,则是在您远赴苏联的那段日子里降临人世的,她的名字也是您亲自为她所取。我们俩都是您亲生的女儿。”
扬帆静默许久,终开口。
“认你们为干女儿。”
我深切体会到,扬帆首先接纳了女儿,却对我始终保持着距离,这份沉默让我内心的遗憾久久难以消散。在这段时间里,我只能选择默默地守护着他,满怀期待,希望有一天,我的关心能够触动他的心灵。
老年扬帆
出院之后,扬帆便回到了自己的家中,而照料他的重任便落到了我的肩上。屋内摆放着两张床,一张属于扬帆,另一张则是我的。我如同一名无微不至的保姆,细心地关照着他的生活点滴。然而,扬帆始终未曾对我开口呼唤,也未曾与我进行过任何交谈。
一日,胡立教与陈丕显一同前往上海拜访扬帆。那时,陈丕显将我们一家尽数召集至屋内,情绪激昂地对着扬帆高声呼喊:
“扬哥,李琼为了你默默承受了诸多不易,为何你还不给她一个名分呢?”
扬帆初未语,数日后再言。
“李琼,倒杯茶。”
我瞬间定格,惊疑不定地追问:“真的吗?你方才是在叫我名字吗?”
扬帆说:“你啊。”
我追问:“你不是曾说我是子虚乌有的人物,是假冒的吗?”
当时扬帆回答:“你并非出自我的口述,而是经过北京方面的来电核实,确系真实身份,绝非虚构之人。”
无人能确切分辨,那究竟是一场幻听的助力,抑或他自寻借口找到了逃避的途径。然而,无可置疑的是,自那时起,他对我敞开了内心的世界,我们之间的联系也由此经历了根本性的变革。
在无微不至地呵护扬帆,确保他能够安享晚年的日子里,我内心深处只有一个执念,那就是竭力为扬帆洗刷冤屈。因此,我多次致函中央,最终迎来了积极的回复。
在那个1980年的平凡日子里,两位来自公安部的同仁来到了我的家中,向我们宣读了扬帆的平反文件。文件中明确指出:“反革命分子”的指控与扬帆毫无瓜葛,理应得到彻底的平反;“内奸”的嫌疑亦属无稽之谈,同样应当予以澄清。此外,在沪期间,即便是在潘汉年的领导下,他未曾庇护或重用所谓的“反革命分子”,所犯错误实属严重。
这份结论让我心中不悦,因此我将个人的观点转告了两位同志。他们的回答是:“关于这一问题,我们目前尚无法立即给出答案,需向上级进行汇报以获取指示。”
他们言毕,便庄重且严肃地召集扬帆及其五名子女至其面前,语气凝重而深沉地开口道:
“历经长达25年的囚禁岁月,你们的父亲始终未曾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怨言。”
我们两人共同审理的案件数量众多,其中不乏一些资历和地位均远超尊父的同行。然而,在那段“文化大革命”动荡的岁月里,即便他们内心有所抵触,也不得不违背初衷,发表了一些并非出自本意的言论。
故而,无论你们抑或我们,都应从你们父亲的言传身教中汲取深刻的启示。”
那两位同志的话至今让孩子们铭记。
扬帆平反合影 李琼
1983年,中共中央对扬帆冤案进行了彻底平反,并对先前平反工作中遗留的未决案件进行了全面清算。同时,中央对扬帆在任职上海市公安局局长期间所取得的显著成就给予了高度赞誉。
正如粟裕所说:
终究,一切都将交由历史的评断,而历史自有一套公正的法则。
